这两件事和老黄厂里这件事性质类似,但还是有区别:前者是自己做的模具,客户不会知道做模过程中发生过这种不靠谱的事,也没人傻到要主动告诉客户;后者呢,是客户拿过来的模具,哪怕你把它损坏了,你也没权利动它,除非你动以后,客户看不出来。
因为这个区别,后果才大不同。
黄司令三口两口把手上的啤酒干完,又拿出两支,说:“老弟,喝!”
我说:“老哥,喝酒能解决问题吗?”
他说:“酒壮怂人胆,喝了酒我给客户打电话,承认错误。小日本要扇我耳光就扇,要踹我两脚就踹!”
听他这话,我满心不得劲,说:“不过是个生意,大不了以后不赚他的钱,他凭啥扇耳光,凭啥踹两脚!”
黄司令惨然一笑:“老刘,厂里光4台东芝机就3百多万,如果小日本不给生意做,这四台机子别说印钞机了,就是赔钱货。你说我怎么办?不找日本人,找美国人好吧,你认识吗?”
我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除了总统小布什,和徐迎春不到半岁的儿子,别的美国人我不大认识。
“来,老刘,喝!”
他难受,我也难受。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小微企业都是风中之烛,表面上有一点光耀,实际上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黄司令又开始絮叨:“老刘,你知道吗?模具昨天就坏了,时间这么紧,为啥叫你今天中午才过来?”
我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他说:“在你来以前,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来过五六拨人了:标哥来过,看看就走了;袁大头来过,把他那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走了。。反正都是看看就走了。”
袁大头是圈内一个由做模起步的老板,跟我同事过一阵子,以技术精湛著称。
“昨天晚上,我打阿黄的电话。你知道,阿黄的技术无人能比。我和阿黄是铁哥们,穿一条裤子,他上过的女人我不嫌弃,接着上;我上过的女人他也不嫌弃,从来没含糊过。我打了一晚上,都说‘你打的号码已过期’。老刘,你告诉我,电话号码会过期,交情会过期吗?”
我无话可说。安慰人不是我的强项,尤其安慰一个老男人。
“我想找不到阿黄没关系,罗占强不在嘛,找他是一样的――阿黄说过,罗占强得了他的真传的。罗占强的号码没过期,但他看了模具以后也摇头,二话不说就走了。这不,他刚走,你来了。”
我更加无话可说。在黄司令心目中,罗站强还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凭什么小看人!
我“噌”得一下站起来,说:“我走了!”
黄司令说:“走吧,我一个人清静一下,等会给客户打电话。”
我冲他大吼:“把模具装我车上!”
黄司令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刘,你?”
我说:“还愣着干什么,装模具。”
黄司令小工都没使唤,亲自把几十斤重的前模镶件搬到富康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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