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司令一向意气风发,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消沉。
“老刘,帮帮我!”
我眉头紧皱,没有应声。别看大家平常嘻嘻哈哈,涉及到技术问题,那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
如果时间充裕,对方提供图纸,我有把握把这套模具修好,做法挺费工夫,说起来就很简单:把型腔整体下沉60丝,再在镶件下面垫起来60丝,ok!
粗略估计,这个时间在7天左右。现在连这7天都不能满足,算上蚀纹,工期远远不够。没有三头六臂,不会变戏法,谁敢答应。
“老刘,到办公室坐会。”
毫无疑问,黄司令掉进深渊,奄奄一息,拼命挣扎,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可是,他高看我了,我当不了那根稻草,我没那个能耐。
我感觉他一下子苍老了10岁,现在才像50几岁的人。以前太显年轻。不忍心就此走掉,跟他进了办公室。
黄司令非常沮丧:“老刘,不瞒你说,我开这个厂完全是鬼迷心窍,不但把一辈子的积蓄扔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说我是何苦来着?
“我就是搞业务的,我擅长跟人打交道,技术我不懂呀,模具我也不懂呀;搞了一辈子业务,要退休了,非要凑生产的热闹。你说不是鬼迷心窍是啥?”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好吗,打打麻将不好吗,泡泡妞不好吗,游山玩水不好吗,有福不享,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我这辈子尽跟日本人打交道,小心谨慎,不敢犯一点错;日本人对我印象还可以,看我开厂,马上拿几套模具给我啤,结果,就犯了这么大一个错,你说是不是天意?”
看情形,黄司令已经成功变身祥林嫂,吐不完的槽。
我理解他的心情。一个50几岁创业的人,兴冲冲开了厂,万事俱备,不欠东风,结果被当头给上一棒,换谁受得了?
同情归同情,却没心情听他絮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听他絮叨,于他无益,于我更耽误时间。
我打算拍屁股走人。现在去登山还来得及。我不想失去阿紫。。这个朋友。当然,也想念姓叶的老头。
黄司令从冰柜里拿出两支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我一支:“来,一醉方休。”
我说:“老哥,事情已经出了,还是通知客户吧,争取他们的谅解,争取给多一点修模时间。”
他说:“老弟,你告诉我,我怎么张这个嘴?”
我说:“也别把事情想严重了,谁做事能不犯错,日本人能吗?日本人也不能!”
他说:“日本人你不了解,这种不靠谱的事情要是给客户知道了,马上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了,以后小日本就不敢跟龙盛打交道了,其他人呢,恐怕也不敢了。”
如果往严重里说,确实是这样。
我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是两次:一件发生在老厂,一个码铁掉进型腔里,也是砸出来一个坑,比眼前这个大得多,修无可修,最后重做了事。还有一件发生在牛顿厂,前模上的一个柱子被碰断,解决办法是用线切割割掉残柱,重新镶上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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