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格伦农回答:“乘飞机从外面返回时我也有同感。好像回家了,而这家又显得那样强盛和牢不可破。你是怎样搞到这架飞机的?我想,在出了那件重大丑闻(重大丑闻:指水门事件——译者注)之后,政府官员只在出公差时才用飞机。”
“迈克尔,你难道忘了?我是海事委员会的!我正是在办公事。这点特权难道还不该享受一下吗?”斯迈利咧咧嘴,亲呢地捅了捅格伦农的胳膊。“坐这小东西只需要三十五分钟左右,很快就能到家弄上几杯烈酒喝喝,”他说:“然后,咱们就痛痛快快地聊一聊,把那些失去的岁月都弥补过来。”
直升飞机飞到了昆斯区上空。天显得越来越低,下面街道上的积雪已经清晰可辨。斯迈利问了问驾驶员,驾驶员解释说这是一场早到的弱暴风雪,天黑以前就能穿过市区。
“雪最多只会下两英吋厚,明天就能全部化光。”驾驶员肯定地说。
“那么,明天上午十一点钟你能返回来接我们喽?”斯迈利问他。
左舷下方出现了肯尼迪机场,格伦农看见那些庞大的喷气客机正无声地滑出和滑入跑道。一时间他真想到机场去,登上一架飞往洛杉矶的喷气客机,在头等舱稳稳坐定,环顾一下四周,看看同行者当中有没有别的名人。他经常向自己的编辑吹嘘这一点。去洛杉矶或从洛杉矶返回,一定要坐头等舱,因为,说不定会碰上哪个大人物呢。到其他地方去嘛,买个便宜的座号也就可以了。
他合住眼帘,想象着自己正在祖国上空做那种飞行,一边呷饮马提尼酒,一边污言秽语地与空中小姐打诨——旅行时我们都像孩子——他心里想。谁也不会坐厌飞机的。你可以喝酒,可以与陌生入交谈,大家宛如同一次冒险航行中的战友。
后来,他回忆起十二年前的另一次飞行,那是回衣阿华老家,去看望快咽气的父亲。
老头子给他打来电报,电文再直截了当不过了:“将亡。请来做最终交谈。”等他赶回老家时,父亲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
他爸爸是个倔强的爱尔兰老头,本来有片农场,后来乘镇子上电影院的前主人破产之机把电影院买了下来。迈克尔从此可以自由出入影院,他成了全镇孩子们最羡慕的人,每部电影他至少要看三遍。正是在昏暗的电影院里,他下定了做新闻家和到纽约去的决心。他从电影里看到,纽约的报纸记者都爱把帽子扣在后脑勺上,见了女人叫她们乖乖,总在最豪华的夜总会里出出进进。他父亲对他在纽约谋生从来没有当真,临终前还希望他停止乱闯,返回老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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