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回过头,蹚着杂草向废弃的住宅走去。他们到这里时天还很黑,就把汽车开下公路,停在住宅门前。
杰夫在茂密的藜藜草丛中找不到路,只好踏着伯特的脚印,慢慢往前蹭。他刚一走到马棚旁,忽然听到附近有喊叫声。他收住脚,会心倾听,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说不定喊叫的就是山姆。
已经走到旧住宅的伯特又拐了回来。
“吉姆?库奇来啦!”他向杰夫喊。
杰夫走到马棚的侧壁前,疲倦地靠在上面。
伯特和吉姆的悉悉蹚草声越来越近,但他一直低着头不动。
“早安!杰夫司法官,”吉姆气喘吁吁地问候,“今儿的天可真不错啊。”
杰夫不吭声。他想让脑子先休息片刻,然后再听吉姆叙述。他心里清楚,带来的若是好消息,吉姆早就憋不住了。
“为了找您和伯特,我跑遍了整个竺郦县,一夜都没有停步,”吉姆道,“我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问了足有二、三百人。要不是看见房前您的汽车,怎么也想不到您会在这儿。”
杰夫心情更加沉重。他又低下头,闭目养神了。
“吉姆,怎么同事呀?”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本?艾伦法官……”
杰夫哼了一声。
“我早就猜到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提心吊胆了一夜,就是害怕他找。”
“本?艾伦法官为请愿书的事和纳西萨夫人干了一仗。”吉姆马上报告。“法官夺过她手里的请愿书,撕了个粉碎,还向她发了警告,如果继续拉人请愿,就以煽动骚乱的罪名将她逮捕法办。”
杰夫咧着嘴巴,满怀希望地抬起了眼。
“后来,他来了电话,让我立即找到您传达他的指示:逮捕桑尼?克拉克,把桑尼?克拉克安然无恙地监禁起来。”
杰夫一下子歪倒在马棚的木板墙上,为了不摔下去,手指都插进了风蚀的木板。那副可怜相,宛如刚满月的牛犊撞上了铁丝网的尖刺一般。
他垂头丧气地说道:“伙计们,这辈子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劳累。我通宵达旦跑遍了整个竺郦县,一心想找到山姆?布林森,现在可好,本?艾伦法官又改变了主意,命我火速逮捕克拉克那个黑鬼。全是纳西萨?卡尔霍恩造的孽!我这会儿见到她一定要把她撵回娘肚里去!”
他身子一软,靠着马棚的木墙扑通一声蹲到地上。伯特和吉姆赶紧跑上来搀扶,可谁也没有把他搀住。
一种生来最美妙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这是夏天最热的一天,他在观看烈日下咣咣当当摆弄旧汽车的山姆?布林森。那边,山姆锤打着又锈又破的车皮,这边,他依着洛兹河边一棵清爽的水生橡树,正垂钓红点鲑鱼,躺在树阴里,让脚趾插进凉丝丝的软泥,同时欣赏着山姆敲击旧汽车的哒哒声,简直像神仙过的日子。鱼钩上挂着蚯蚓,鱼漂儿轻轻一动,他望着一圈圈散开的小波,等它再落下去。他盯住鱼漂儿,叉开双腿,把两只脚深深地杵进凉泥。已经做好起钓的准备,只等鱼漂儿第三次下沉。他马上下了一个决心,逮上七、八条大个儿的鲑鱼,带回家交给科拉,让她炸焦了掺到玉米饼里。鱼漂儿突然钻进水里,他拼命往上一甩。可是脚丫子在泥里没有站稳,他顺着光溜溜的河岸滑了下去,鱼竿嗖地一声跃过头顶,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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