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木板搭起的小床上,躺着一个被薄薄的被子包裹的婴儿。
一双大眼睛清澈而明亮,滴溜溜地转动着打量周遭的事物,直到他看到有人拿着个奶瓶子走过来后,咧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纯真而温暖,仿佛有融化一切冰雪的力量。
景曜坐在小床边,将孩子抱在怀里,把奶瓶子塞进他的嘴巴里,大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看着他喝奶的时候一脸陶醉的样子,嘴角不禁弯了弯。
但这样的笑意也仅仅存在了一秒,下一刻,他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抱起孩子一个转身,躲到了大机器的后面,静静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脚步轻缓,步态轻盈,在那张还未来得及拆除的小木床前站定。
“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景曜也会有这样一天。”邹丽白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你还不准备出来么。”
景曜的眸光一沉,发现邹丽白的身后的确没有人跟来,才从机器后面走了出来,向她微微颔首,“邹小姐。”
邹丽白的眼睛扫到景曜怀里的孩子,目光顿时变得十分柔和,“就是这个孩子么。”
景曜淡淡地看了孩子一眼,“这恐怕和邹小姐没有关系。”
“景曜,我劝你想清楚现在的处境,”邹丽白浅笑着,“不听绍南的指令行事,绍南不会放过你,外面的警察又都在抓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景曜的目光微暗,聪敏如他,当然知道,警察找他的麻烦是因为厉君措,而厉君措想要除掉他是因为纪柔。
现在的他对纪柔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想甩掉这个包袱一点也不奇怪。
“你以为那群警察抓得住我么?”
邹丽白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本事,警察自然抓不住你,但是孩子这么小,你真的想让他和你一起颠沛流离么,他的身体吃得消么?”
景曜蹙着眉思忖了几秒,“你想怎么样?”
邹丽白指了指孩子,“单凭我一个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绍南对小透还有些情分,你好好考虑考虑,不妨把孩子交给我,总比跟着你要强许多。”
景曜盯着邹丽白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迟疑片刻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她。
邹丽白接过孩子,扫了景曜一眼,“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景曜苦笑,“这个孩子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我自然去我该去的地方,既然这是她的希望。”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爱一个人可以爱到如此癫狂,即使她的目的是想让他万劫不复,他知道,但他同样愿意。
真正爱了,即便是时间也不能将这种感觉冲淡分毫。
就像景曜,就像每一年的那一天都会站在石桥边静静眺望远方的厉君措。
他总是用手轻轻抚过那早已经被修补好的石桥,细数着当初在石桥上留下的伤疤,沉默地站成一座雕塑。
他也曾派人疯狂地寻找打捞,忘记了在一无所获的第几年,他终于承认,司徒透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之后随着流水消逝。
燕子去了又回,有人在渐渐老去,有人在渐渐成熟,也有人在渐渐长大。
时光悠悠,一晃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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