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立夏:“昨夜怎么样?”
立夏笑起来:“你走之后,我就叫丫头们下楼去歇着了,老太太睡前叫热水,叫了三四遍才有人来,我看木盆里热气腾腾的,随口一问才知道是全滚的,压根没兑凉水。”
婉澜半晌没说话,最后才苦笑一声:“我母亲要是知道我今日对我婆婆耍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早拿戒尺抽死我了。”
立夏哼了一声:“老宅太太若是知道老太太是这等德行,恐怕只会怨您这手段耍晚了。”
她服侍婉澜喝了茶,两人一道往陈夫人屋里走,重阳正在门口跟初一翻花绳玩,见婉澜突然过来,吓了一跳,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太太来了。”
婉澜对她们点点头,敲门唤了一声:“母亲,儿媳来请安了。”
她推门进去,见陈夫人的早餐还摆在桌上,残羹冷盘,老太太跟前的小碗里还有大半碗碧梗粥,一丝热气也无。
婉澜吃了一惊:“这饭是吃了还是没吃呢?怎么也不收起来?”
重阳从她身后冲过来,跟初一一道手忙脚乱地收盘子:“回太太的话,老太太一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收盘子。”
陈夫人瞥了她们一眼,冷笑一声:“何必这样迂回曲折的献媚?早早饿死我,恐怕你们太太更高兴。”
婉澜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母亲没有吃饱饭吗?”
她语气夸张地问着,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碧梗粥递给立夏:“倒了,重做一碗鸡丝面来,鸡丝要切细,放芝麻油,把花生米炒得香香,压碎洒在面条上。”
她这边说着,陈夫人那边嘴巴便动了动,她脖颈伸长,颈骨凸起来,似乎咽了一口口水。
婉澜站在陈夫人身边,她没看到,但立夏看到了,当即便抿着嘴笑了笑,应了一声是。重阳跟初一两人双手捧着摞到一起的碗碟出门,还埋怨立夏:“立夏姐,是你说老太太不用服侍太精细,现在你又跟着太太来做好人。”
立夏领着两个丫头往楼下走,笑眯眯地回答:“你们就这么做了,回头太太要是罚你们,你们尽管将我供出来,我替你两个领罚。”
两个丫头本来半信半疑,但再捧鸡丝面上去的时候,却见婉澜笑眯眯的,待她们依旧和善,这才放心下来,并且似乎从立夏的安排中觉出一点意味深长,好像有点明白她指使丫头们这么做的用意。
陈暨整整在陈公馆消失了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他没有问过一句陈夫人的状况,反倒是陈启不放心,前前后后频繁找婉澜问了好多次,还有几次想悄悄潜回去看望陈夫人,幸好被公馆的仆人捉住了。
婉澜便授意韦筠如鼓动杰奎琳随他们一道南下,由此将陈启也一道带走,省得他碍事。但陈启却提出想在南下之前见陈夫人一面,并且态度坚决,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见她。
在婉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之下,陈夫人对她的态度已经缓和不少,丫头们有立夏撑腰,乐得在陈夫人跟前扮黑脸,而婉澜则恩威并施地去唱那个红脸。婉澜在的时候,丫头们就对陈夫人格外恭敬些,但婉澜一走,她们的脸色立刻比翻书还快地翻成一张冷面孔,长此以往,陈夫人竟将婉澜当成了给她撑腰的人,开始向婉澜告状,叫她责罚那些薄待她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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