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保派出的队伍就五花八门了,这跟胜保打仗的风格有关系。
虽然胜保出身显赫位极人臣,作战也很勇敢,但是属于自己的队伍少之又少,总喜欢搞些招降按抚之策。为了完成这次护送任务,胜保又东借西凑组织了一支一千六百多人的队伍,这一千多人还分了四伙:第一伙是自己手下大将张小虎率领的绿营兵一千;
第二伙是当初自己的铁哥们僧格林沁留给自己一个牛录的八旗兵火器营,首领叫容金,挂职牛录额真,共三百人。别看容金一身棉铠甲光彩照人,人却不比袁仓印强哪去,大饼子脸,罗圈腿,长得也极其猥琐;第三伙是从苗沛霖借来的三百人苗练;最后一伙是花高价从招降的太平军手里雇佣的洋枪队,虽然人数只有三十多人,但却是整个队伍中最具杀伤力的秘密武器,曾经凭借三十多支火枪和两门火炮击败捻军一千多人,因而深得胜保看重,许诺到了安庆每人五两黄金的酬劳便分路扬镳。
午时,随着三声炮响,四千多清军押着五六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开向安庆方向。
前面开路的先锋是后娘养的苗练,中军是人数最多的袁仓印,足有三千人。虽然都是一式的号衣、暖帽和制式兵器,但是因为破烂不堪惹得后面鲜衣良马的八旗兵不住地嗤笑,压后的张小虎和容金早已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三十多人的洋鬼子则分散坐在押运军火和白银的马车上寸步不离。
队伍出了庐州府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南开拔。因为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再加上紧靠省城路上车水马龙行人不断,这一段路队伍走得极其畅通,肆虐的暴风雪也没阻挡住大军的步伐,傍晚就赶到了舒城。休整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继续赶路,走出一个时辰翻过一座小山包,队伍便像老牛拉破车似的变得慢慢腾腾起来。
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斜跨鸟铳的袁仓印见队伍速度降了下来,扯着公鸭嗓骂道:“前面的干什么呢?这他娘的磨磨蹭蹭啥时候才能到安庆?是不是都活腻了?快!去几个人过去看看,有磨洋工的给我使劲揍!”又嘶又哑的声音被风吹出一里地,压后的张小虎闻声嘿嘿一笑,对旁边的容金说道:“容兄,用不上半个时辰整个队伍就得趴窝。”
张小虎是土生土长的安庆人,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知道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走官道根本就行不通,但是为了跟袁仓印抢功假装糊涂也不点破,容金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大雪已经封堵了道路,别说走了,不被冻死在荒山野岭中就不错了,除非听我的。”
张小虎二十七八岁,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可惜中看不中用,一肚子歪心眼,喜欢耍个小聪明,有点好高骛远。
当初跟随胜保南征北战时,每当冲锋陷阵就假装受伤拉肚子装狗熊,特别是有一次攻打太平军时,眼看着就顶不住了又假装负伤逃回大营。同僚见张小虎完好无缺都怀疑他临阵脱逃,张小虎诡辩称一颗铅弹射进嘴里了。大家让张小虎张嘴查看,张小虎又辩解说已由大便排了出去,气得大伙纷纷找胜保告状。
也不知胜保是得到张小虎什么好处了还是装糊涂,胜保对张小虎的话深信不疑,不仅没惩罚反而官升一级,做了六品的都司,从此周围的同僚都离张小虎远远的,生怕张小虎在胜保面前颠倒黑白牵连上自己。
别人怕张小虎容金可不怕,仗着自己满人的身份从来不把张小虎当成上司,小虎小虎叫着,张小虎还挺知足,知道惹不起容金背后的靠山,就拿出江湖那一套称兄道弟跟容金厮混成狗肉朋友,俩人说话之间也没有什么顾忌,有啥说啥。
“我说小虎,就你个六品芝麻官让人听你的?那倔的像叫驴的袁仓印会来求你?”
“罗圈腿,这叫此一时彼一时,要是搁往常兴许不会,但是这次护送粮饷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过期没到咱俩顶多挨顿板子降几级官职,他呀……”张小虎没再往下说,两人都心照不宣嘿嘿地笑起来。
张小虎和容金打着如意算盘,此时却愁坏了袁仓印,听说前面有两辆马车都掉进沟里去了,赶紧组织人手抢救。粮食倒是都抬了上来,但是两辆马车和车夫却交代在沟底。
袁仓印站在山包上,望着被大雪笼罩的荒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还是雪,别说道路了,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没办法,袁仓印只好让手下吹起驻营的号声,让亲兵在空地上支起帐篷传几个头领研究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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