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儿却又转了语气道:“哎呀,我这性子,总是爱说实话,一点忌讳都没有,真是不该。”说着便转身,看向白玉莲,欠了欠身道:“白小姐,对不住得很,我错认了你的身份。”
白玉莲一肚子的火,恨不得捶死这个刁钻捣乱的小鬼头,面上却不得不保持笑容,咬着唇道:“不妨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蕾儿目光一闪道:“你的确不该放在心上,你挺奇怪的,我年纪小,又不认识人,错认你为丫鬟,这是说得过去的。但你自己为什么不解释呢?还有,你既然是王妃娘娘的亲眷,是贵客,为什么要给王妃捶腿,还要给我端茶倒水,给我姑父研磨?难道你生来就喜欢干丫鬟的活计吗?我并不是看不起丫鬟,只是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位置,不好逾越的。你跟丫鬟抢活儿干,不仅自降身份,传出去,人家还会说安王府没规矩,任由贵小姐做下贱活儿呢。”
齐融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偏偏蕾儿一双眼睛扑闪着,透着清澈如水的光芒,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天真无邪才口无遮掩,还是故意为之。
白玉莲脸上却是越发挂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蕾儿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不已,面上却惊讶的道:“哎呀,白小姐怎么哭了?其实,这只是我的一点愚见罢了,你犯不着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你如此行事,自然有你的理由。我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道理,来来,你给我好好讲一讲。”
白玉莲哪里讲得出道理来,绝美的面庞涨得通红,犹如盛开了大片的桃花一般,让人望之沉醉。
她特意转了转身子,好让齐融能看清她的容貌,声音更是娇柔又无助:“长明郡主,之前是我失态了,我心里很惭愧。我身份低微,又不会办事,求你不要一直围着我打转了。”说着,泪水就涌了出来,却不是毫无形象的涕泪横流,而是一颗一颗泪水一点点滴落出来,如珍珠般从白净红晕的面庞缓缓滚落,仿佛春雨打着白莲,纯净美好。
齐融本来也深为白玉莲的举动而尴尬,如今见白玉莲落泪的美态,不由得神为之夺,忙向蕾儿道:“白表妹说的是,长明,白表妹已经很难过了,你别再说她了。”
蕾儿皱眉道:“为什么?我不懂的道理,连问都不能问吗?”眼珠子一转,转而道:“要不,姑父你给我讲一讲吧。”
齐融哪里想得到她竟然会这么说,不由得瞠目结舌,默了一瞬才顾左右而言其他,慢慢道:“女孩子家,当以贞静为主,却是不好逞口舌之利。”
蕾儿一听这话,瞪大眼睛道:“姑父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多舌吗?”
齐融听了没言语,但眉眼间的神色却透出深以为然之色。
白玉莲见齐融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出头,心中自是欢喜的,忙含着一包眼泪看向齐融,目光中俱是惊喜崇拜之色。
那目光弄得齐融心中飘飘然起来,又见白玉莲美得不可思议,不由得移不开目光。
蕾儿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只觉得恶心,立刻低头酝酿情绪,再扬起小脸,眼里已经泪水盈盈:“我闯祸了,一来就得罪了王妃娘娘的亲眷,如今姑父也骂我,呜呜,我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后该没脸见人了”她说着就捂脸,哭喊得越发大声了,真正的眼泪却没有多少。
齐漫海自是跟蕾儿站在一边的,不知道她在假哭,只当她真伤心了,不由得慌了神,忙过去拉蕾儿,也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书房里大的喊,小的哭,好不热闹。
齐融瞠目结舌,等回过神来,忙出声劝慰。
两个孩子却听不进去,依旧闹腾得厉害,一直吵得齐融脑中嗡嗡作响,白玉莲脸色白如纸,方才渐渐停歇。
这时妙音上来,给两个孩子擦了脸,转而看向齐融,淡淡道:“世子别怪奴婢没规矩,长明郡主虽然年纪小,说话直,但从不无理取闹。就连皇上,都说喜欢她的心性呢。今儿个郡主说的话句句在理,并没有半点逾越之处。世子却说她多舌,这也太过了些。”
她目光锐利起来,声音中也带着机锋:“郡主受伤后,心思本就敏感些,如今得了世子这样的评价,回头不知该怎么难过呢。若郡主今后变得沉默寡言,这责任,谁都担不起的。”
妙音自然也是看不惯齐融的。
什么东西,妻子怀着孩子呢,不说关怀体贴,反而跟个下贱坯子眉来眼去,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还有这白莲花,也是个下贱的,蕾儿问她的那些话,当真是字字珠玑。
齐融额头上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他自是没想到,蕾儿嘴皮子利索,下人的嘴巴也不差,一番话绵里藏针,点出蕾儿背后有强大的靠山,点出蕾儿正处在特殊时期,谁都不能惹她,弄得他恨不得落荒而逃。
白玉莲素来聪慧敏锐,见了齐融的神色,不由得一颗心往下沉。
果然她没有预料错,齐融心中思绪翻滚着,很快就下了决断,忙朝蕾儿赔笑道:“长明,姑父头脑发晕,说错了话,如今向你赔罪。实际上,你活泼大方,说的话字字珠玑,十分有道理。”
蕾儿一面擦着泪,一面歪着头道:“真的?姑父真这么想吗?若我再说话,你不会再骂我吗?”
齐融咬着牙道:“我没骂你呀,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你口齿伶俐,我十分喜欢听你说话。”
蕾儿这才回嗔做喜道:“姑父说得这么肯定,我自然要相信的。”
将目光投向白玉莲,转而道:“白小姐,你也喜欢听我说话吗?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白玉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暗自告诫自己,这小蹄子背后,有强大的靠山,连身为世子的表哥、身为王妃的娘娘都不敢得罪她,自己又岂能跟她翻脸?
心思转了一转,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当然。”
蕾儿拍手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我说得好,那我继续说好了。”
齐融不可思议看着她——她已经说得够多了,怎么还没说完吗?
刚才她一番话,已经将白玉莲弄得颜面无存、死去活来,竟不肯消停吗?
想归想,但他不敢问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蕾儿嘴巴一张一合,继续语出惊人:“姑父,你这白表妹看着挺美的,定亲了吗?”
齐融不解其意,却还是摇了摇头。
蕾儿便诧异的道:“没定亲的大姑娘家,跑到你的书房做什么?娘亲跟我说,男女七岁不同席,难道白小姐不知道避嫌吗?我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白小姐看你的目光很不寻常,唔,就跟我娘亲看我爹爹的目光差不了多少。”
她这番话一出口,齐融、白玉莲都愣住了。
蕾儿转头看着白玉莲,继续道:“唔,我记得皇伯父下了旨,说不允许近亲通婚,不然必定严惩。白小姐,你是姑父的表妹呀。难不成,你想以身试法?”
白玉莲被她盯着问,头脑晕乎乎的,头上红得要滴下血来。
但蕾儿将圣旨都搬出来了,她不敢不答话,便咬着唇开口道:“我乃白家庶女,跟表哥并无血缘关系。”
蕾儿听了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道:“你还真看中我姑父了吗?啧啧,你这容貌,真是比我在皇伯父宫里那些妃嫔还要强一些。以你的姿容,随随便便就能嫁户好人家,怎么竟会瞧中姑父呢?我姑父早已经娶妻,还有了漫海表弟,你怎么能嫁给他呢?”
不等白玉莲答话,她自顾自又道:“哦,我又忘记了,娶了妻,倒是还能纳妾的。不过,我虽然年纪小,却知道妾只是个玩意儿,喜欢时捧两天,不喜欢时,直接锁在院子里,当个摆设也是能够的。白小姐,你长得这么好,身份也应该不差,你跟了我姑父,当个妾,能有什么好处?难道比嫁给别人当正室还好吗?你这想法,我实在理解不了。”她说着便看着白玉莲,一副“你真笨,你的想法我接受无能”的模样。
书房好一阵难堪沉默,白玉莲脑中仿佛要炸开一般,只觉得颜面尽失,想解释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更何况,蕾儿嘴皮子真是非一般的利索,又放得开,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一点儿都不忌讳。
偏偏人家年纪小,又有惹不起的靠山,就算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能跟她翻脸。
是的,白玉莲现在已经确定了,这小丫头片子,完全是冲自己来的。
明白了,却又无能为力。
白玉莲还是很识时务的,明白这种情况下,跟蕾儿对峙实在不智。
不能进,那就只能退了。更何况,她的对手,并不是蕾儿呀。
今天吃的亏,先忍下来,来日,她必定要在李雪茹身上找回场子来。
她想到这里,心中有了决断,死死咬着唇,压抑住怒气和悲愤,忍着眼泪道:“玉莲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不等蕾儿答应,立刻一溜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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