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挪了半步,两只手往身前一摊,嘴巴张了张,声儿压得又低又涩,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哎,太尉……”
一个“哎”字拖了半息,拖出三分为难、两分惶恐、五分欲言又止。
“传闻藤蛟县有数名筑基,其中甚至有一名筑基后期……”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两圈。
“我修为低下,到如今连涤魂丹都买不起。杂念未消,小雷劫难以抵挡,实在难以胜任此事。”
涤魂丹。
一颗就要一万灵石,实实在在阻拦着陈安顺目前的修炼进度。
陈安顺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太尉,活我能干,但得给丹药。
郑天寿站在侧面,两只手绞在袖口里,牙齿咬着嘴唇内侧,忍得辛苦。
他在县衙混了十几年,见过贪墨的县令、懒政的县令、结党的县令,头一回见往金丹修士脸上哭穷的县令。
关键是哭得真。
那张苦瓜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诉说着“我难”“我穷”“我撑不住”。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这位陈县令从桌上拿走了两千灵石的锦囊、一本练气诀、四柄先天法器,郑天寿差点就信了。
姬吕宗的脸黑了。
黑得很彻底。
他做太尉这些年,巡了上百个县,碰过各种各样的地方官。有吓得尿裤子的,有拍马屁拍到脚底板的,有装聋作哑的,有推三阻四的。
没碰过这种。
薅完羊毛还嫌不够,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偏偏这老头的要求不是瞎要。
涤魂丹确实是筑基修士的刚需,杂念不清,修为就卡在那儿上不去。你让人家拿命去攻藤蛟县,连几瓶丹药都不给,说不过去。
姬吕宗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掏出两只玉瓶。
白玉质地,瓶口封着蜡,拇指大小。
“两枚涤魂丹。”
他把玉瓶往陈安顺面前一扔,扔得不轻不重。
“其他没有。五年之内,务必完成。”
玉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完成不了,滚回御兽峰。”
最后四个字从姬吕宗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压迫。
陈安顺一只手接住玉瓶,稳稳当当,半点不晃。
两枚涤魂丹。
市价两万灵石以上,有灵石都未必买得到的硬通货。
这一趟下来,两千灵石、练气诀、四柄先天枪意法器、两枚涤魂丹,加起来的价值,够普通筑基修士积攒几年的。
苦瓜脸瞬间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连一道褶子都没留。
陈安顺把两只玉瓶往储物袋里一塞,腰杆挺直,嗓门拔高了三分。
“太尉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变脸的速度,比法术都快。
郑天寿的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耸了一耸。
后排两个文吏面面相觑,有一个拿袖子捂住了半边脸。
姬吕宗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这老头。
他转身往正堂门口走,金铠哐当作响。长枪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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