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晨光亮透营房窗棂。
白花早早起身,洗漱完毕便直奔赵崇岳卧房。经过一夜排毒静养,赵崇岳身上高热已然退去大半,呼吸平稳许多,只是依旧沉昏昏睡。
白花不多废话,取出银针、药具,动作干脆利落,落针精准飞快。整套针法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足半个时辰,才尽数收针完毕。
待她收拾妥当,贺龙端着熬好的汤药入房,小心翼翼扶起赵崇岳,一勺一勺耐心喂服。药汤苦涩醇厚,是白花昨夜留下的独家配方,专解枪伤热毒、拔除深层淤脓。
这边卧房静养有序,外头营中早备好了早饭。贺虎特意前来,请白花前去膳房用膳,一路好生陪同照料,态度恭敬周全。
饭桌上,牛二勾也凑过来搭话,想借着闲聊拉近关系、奉承几句。谁知他刚开口,就被性子直白泼辣的白花怼得哑口无言。
牛二勾堆着笑脸凑近乎:“白姑娘年纪轻轻,医术这般厉害,真是难得!”
白花抬眼扫他一眼,眉眼带着几分嫌弃,语气半点不留情面:“你少跟我套近乎。看你长得贼眉鼠眼、眼珠乱转,一看就是满肚子花花肠子、鬼心思极多,绝对不是什么老实好人。”
一句话直接噎得牛二勾脸上笑容僵死,尴尬得手足无措,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转头她又看向身侧的贺虎,毫不避讳继续吐槽:“还有你,黑黢黢一大坨,又黑又胖,满脸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也就心性还算老实,没那么多坏心眼,勉强不算恶人。”
贺虎闻言也不恼,反倒嘿嘿憨笑,一点脾气没有。他知晓白花性情本就直白古怪、口无遮拦,加之昨夜人家拼死救了赵崇岳性命,别说几句调侃,便是多怼几句,他也心甘情愿。
一桌子人被她怼得哭笑不得,偏偏无人敢接话,任由她肆意直言。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
昏睡整整一日一夜的赵崇岳,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眸微微颤动,先是朦胧失神,片刻后才慢慢聚焦,身上沉重的剧痛、昏沉感尽数消散,只剩下浅浅酸软无力,伤口的灼痛也淡了大半,整个人彻底脱离了鬼门关。
一旁守着的贺龙瞬间大喜,连忙上前照看。
白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站姿随意,没有半分医者谦卑,开门见山、直来直去:“人我救回来了,命保住了。我的诊费,一百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话落地,在场几人皆是微微一惊。
要知道当下世道安稳人家,一家老小全年生活费也不过几十大洋,一百大洋绝非小数目,算得上重金诊费。
赵崇岳靠在床头,气息虽弱,神色依旧沉稳。他短暂错愕一瞬,随即淡然颔首,深知自己昨夜已是濒死绝境,这一条命,远比百金贵重万倍。
他当即轻声吩咐:“贺虎,取一百大洋,付给白姑娘。”
“是!”贺虎不敢耽搁,立刻前去取银。
贺龙见白花医术通天、心性纯粹,实在难得,有心拉拢挽留,温声劝道:“白姑娘医术卓绝,难得可贵。不如在营中多住几日,好好休养,我带你进城逛逛绥南城,尝尝城中吃食、看看热闹光景?”
白花干脆利落摇头,半点不贪恋城中繁华:“不必。城里没什么好看好玩的,浮华热闹皆是虚的。我家里地里庄稼熟了,等着我回去收割,耽误不得,今日必定要回南坝村。”
她性子随性自在,惯居山野,素来不喜军营拘束、市井喧嚣,归意极其坚决,没有半分动摇。
赵崇岳听闻,心中感念救命大恩,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备足丰厚干粮、精致吃食、山野稀缺物资,打包满满几大箱,赠予白花,算作酬谢心意。
白花本想一并推辞,不愿多占分毫便宜。
一旁的贺虎连忙开口劝阻,语气诚恳恳切:“白姑娘,你别推辞。如今绥南刚定,深山残匪余孽未清,山路凶险、匪患出没频繁,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独自穿山返程。这些东西你只管收下,我亲自带兵送你回村,一路护你周全。”
话语恳切,理由周全。
白花沉默片刻,知晓山中局势当真不太平,孤身返程确实凶险,最终不再执意拒绝,默许了这番安排。
待贺虎装好银元、备好物资,一行人整装待发,准备护送这位泼辣却仁心的山野女医,归返深山南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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