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五觉得十八文能买一罐咸萝卜。船老大让他自己把那罐咸萝卜带上船,梁五便不说了。
午后水路通开,第一条船终于离岸。干馅饼已经放了两个时辰,油纸没有返潮。船老大临走前先约下第二条船的醋萝卜,人数等船到青河县再报。陆穗和把话说明,今日只定味,留到夜里那罐还得再看,有变化便重调,不照搬这一回。
梁五结清一百五十六文尾款,连同六十文定钱共二百一十六文。两份试菜不收钱。他把收条压在货棚的路簿上,让周衡签字。
白鹭行的小工在岸上收齐十八只饭盒,洗净后摆开晾着,并未让饭盒跟船走。
路簿摊得很开。今日装了多少布、多少瓷碗、多少空坛,都在同一页。福昌的十二只空坛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回程装陈糟,送南埠旧栈。
周衡的笔停在那行小字旁。
“南埠旧栈是谁的地方?”他问。
梁五正数钱,头也没抬:“白鹭行租的。酒坛怕在码头磕坏,先放那里。”
“回程哪日?”
“这我可不能写进饭钱收条。”
周衡没再追。他把十八份饭、十八张饼和两份试菜写全,又请梁五在交付数旁按印。
回临河巷的路上,他便把路簿上的小字告诉了陆穗和。
陆穗和手里提着白鹭行洗净的空饭盒,走得不快。南埠旧栈是货物中转处,知道地方不等于知道三年前那批粮还留下什么。贸然过去,只会让人认出他们又盯上了白鹭行。
“先别去。”她说,“第二条船若还订饭,我们照送。送饭的人看路,比没事在栈外转自然。”
周衡点头,又问:“你不怕我借做生意查旧账?”
“怕。”
“那还接第二条?”
陆穗和把一摞木盒递给他:“所以同我一道去,也同我一道回来。先帮我拿这一摞,绳子勒手。”
周衡接过去,将细绳拢在掌心。饭盒已经晾干,最上头的盖子却没扣牢,他停下理好,才跟上她。
“这个也算账房的活?”
“我请你帮忙,不是添条款。”
“那成。”
两人把十八只盒子带回铺里时,许麦娘已经等在门口。
她不问船老大夸没夸,只问那两份醋萝卜收了几文。
陆穗和把第二条船的预订单递给她。
许麦娘接过去看完,先把纸折好收进袖里。
“这笔小菜钱还没挣到。”她说,“不过许记的名字,可以先写进下一张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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