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衡问。
“没事。”
她把饭端出去,回身用长勺轻轻碰了碰锅沿。旧锅发出闷响,和平日没什么不同。
午市很快过去。十六份醋香肉汁豆腐饭卖完,赶船饼也只剩两张。后来的人见肉饭没有,便改点五文大碗,没有再像开张头一日那样转身便走。
桃枝将两张饼留作四个人的午饭,宣布今日两样招牌都没有剩。
“豆腐饭也没剩。”陈桂婆说。
“三文五文写得小,先不算招牌。”
“穷人吃的小碗也不能不算。”
桃枝想了想,把木板中间的字又描粗一点:“那便是四样。”
“一锅饭,被你数出四样生意。”周衡说。
“会数便行。”
陆穗和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豆腐。她抬眼,周衡正把那张边缘烙得焦脆的赶船饼放到她手边。
“为何又给我?”
“今日葱切得小。”
“所以呢?”
“我尝不出来。”
陆穗和知道他在胡说。昨日他还能分出葱多,今日就算切小,也不至于什么都尝不见。
她掰下焦脆的一角放回他碗里:“那只吃得出脆的。”
周衡看了那一角,没有推回去。
桃枝端着自己的歪花碗坐下:“你们如今分一张饼,要分几回?”
“你若不够,我这一半给你。”陈桂婆说。
“我够。我只是怕他们分到天黑。”
陆穗和把剩下的饼全塞进嘴里,终于清静了。
饭后,周衡去前堂重新誊菜单。桃枝洗碗,陈桂婆收拾桌面。陆穗和独自留在灶边,将锅里最后一点汤舀进小盆。
长勺刮过锅底,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柴。
她灭了火,等锅稍凉,沿着旧锔钉摸了一圈。最下面那条锅缝比昨日宽了一点,指腹按上去,沾到一层薄薄的油水。
陆穗和取来干布,把锅底擦净。
不过片刻,缝边又渗出一颗汤珠。
门口有人道:“别擦了。锅裂了,擦到明早也会再漏。”
陆穗和回头。
正是午时坐在灶边吃饭的年轻女子。她重新站在门外,手里的铁钳已经擦去油污,边口磨得发亮。
她朝那口锅抬了抬下巴:“你若明日还敢烧这口锅,午饭多半要落进灶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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