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看。”
“别只看客人。”
周衡顿了顿:“还看什么?”
陆穗和拿走他手边那碗已经凉掉的水:“先看你自己。右手的布又松了。”
桃枝坐在一旁,压低声音问陈桂婆:“姐姐这是在说铺子,还是在说周先生?”
陈桂婆道:“你若听不明白,就别问。”
桃枝仍不死心:“账房先生方才是不是在认错?”
“听着像。”
“难得,我想记下来。”
周衡把炭笔递给她:“字写好看些。”
桃枝没敢接。
陆穗和忍住笑,伸手去拿那张纸。周衡没有松,两个人各捏一边。
“还没算完。”他说。
“我只看一眼。”
“你看了便要拿钱。”
“我的钱,我不能拿?”
“能。先等我把明日的米菜留出来。”
陆穗和松了纸,却没走:“八百一次拿出去,手里会太紧。我要同乔大娘谈成两付。”
“她方才没答应。”
“方才曹娘子还没看过这间屋。”
第二日一早,曹娘子果然来了。
她四十来岁,提着一把旧油纸伞。人才走到门前,雨便落下来。
曹娘子没进门,先绕到屋后看烟囱,又抬头瞧瓦。她看得细,连窗框新钉的木条都摸了一遍。
桃枝跟在后面,越看越紧张:“您是来看铺子,还是来拆铺子?”
“不看清,八百文扔水里?”
“屋顶不漏了。”
话刚说完,檐角滴下一串水。
曹娘子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是檐水,不算漏。”
桃枝没想到对手还会替她说话,一时不知该不该道谢。
乔大娘随后过来,见曹娘子满意,脸上的价钱又硬了几分。
雨越下越密,临河巷的人却没有全散。针线铺让学徒来取四只小碗,成衣铺仍要六只,车行的人披着蓑衣来拿赶船饼。
铺里六个位子也很快坐满。没带伞的客人宁可等一会儿,也不肯再出去淋雨。
曹娘子站在门边,看陆穗和盛饭,看了足有半刻。
“你们还没续下?”她问。
“没有。”
“那灶若归我,这些客人也不会都留下。”
这话是对乔大娘说的。
乔大娘道:“我租屋,又不租客人。”
“所以八百一次付清,我要再想想。”曹娘子撑开伞,“空屋我敢租,刚搬走一家饭铺的屋,我怕人进门只问豆腐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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