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麦娘一直坐在门边。她把两碗剩下的汁各尝一口,问陆穗和:“你想让三文那碗也沾肉香?”
“同一口锅,不能让三文的只吃白水。”
“那七文的就得多一道手。煸肉分开放,不能嫌麻烦。”
“我知道。”
“知道还先把肉全打碎?”
陆穗和没回嘴。方才确实是她只顾着一锅省火,没顾上客人掏钱时看见的是什么。
周衡将换饭的事记在纸角,没有算成寻常损耗。
陆穗和瞥见:“为何另记?”
“这是第一次。以后再错,才知道错了几回。”
“你连挨骂也记?”
“有人肯当面说,比吃完不来强。”
许麦娘点了点头:“这句像做买卖的。”
桃枝问:“他从前不像?”
“像替买卖收尸的。”
周衡把纸翻了一页,当作没听见。
午市又来了一拨人。成衣铺仍要六只小碗,车行来了四个换班的伙计,另有两个扛货的脚夫坐在门边。
桃枝收钱发木片。一个圈、两个圈、方框。她起初还要低头看,发到第十块时已经顺手。
陆穗和接片盛饭,周衡站在右侧夹豆腐。先前他说只管数,如今真是一碗一块,一块也没错。
“方框。”桃枝递来木片。
周衡夹了豆腐,又去拿肉碟。
陆穗和伸手挡住:“肉我来。”
“你的手还疼?”
“不疼。你分得太齐,最后半勺也要拿尺量。”
“齐不好?”
“好。客人等不起。”
下一只方框递进来,陆穗和舀肉,周衡放豆腐。两个人的手在碗沿碰了一下。
她没抬头:“让一让。”
“你往左半寸。”
“这是我的灶。”
“昨日你说我可以分豆腐。”
“我后悔了。”
嘴上这样说,下一只碗递来时,她还是把豆腐那边留给了他。
许麦娘在门口收空碗,朝陈桂婆低声道:“他俩平日也这样?”
陈桂婆把碗摞起来:“哪样?”
“一个不让,一个不走。”
“手里有活就行。”
桃枝从旁边挤过去:“祖母,您这话也没说不行。”
陈桂婆把最上头的空碗塞给她:“去洗。”
忙过午时,七文饭最先卖空。后来的两名客人只闻见肉香,没吃上肉,便问明日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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