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把供醋契推过去:“许娘子看看还缺什么。”
“不缺。就是耳朵有点多余。”
她低头按了手印,没再往下说。
陆穗和收起契纸,转身去取盐,左手却摸了个空。
盐罐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案板左边,连切萝卜的小刀也换了位置。
她回头看周衡:“你动的?”
“你的右手还没好。”
“已经能拿勺了。”
“昨日端碗时还抖。”
“你连这个也记?”
“没写在账上。”
陆穗和看了他一会儿,没把盐罐挪回去。许麦娘提起醋坛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第一锅醋放早了,酸味散得只剩一点。陆穗和重新起锅,等豆腐吸足肉汁,离火前才淋醋。
这回许麦娘先尝。
“酸味留住了,肉味也没压掉。”
陈桂婆尝了一块豆腐:“萝卜还能切小些,别让人以为肉比实际多。”
“祖母,您这到底是夸还是挑?”桃枝问。
“叫她别挨骂。”
桃枝端起碗,专挑肉末舀。陆穗和用筷子敲了她一下:“吃豆腐。”
“我替七文的客人试。”
“你只有三文的嘴。”
桃枝不服,端着碗去问周衡:“你说像不像七文?”
周衡没接勺,只闻了闻:“香味能到门口。”
“我问好不好吃。”
“你明知道我答不了。”
桃枝这才想起他的味觉,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周衡却把那块豆腐夹进嘴里,慢慢嚼完:“豆腐外面没碎,萝卜还有脆口。至少不是白费七文。”
陆穗和看着他:“酸呢?”
“能觉出一点。”
“当真?”
“舌头发紧,未必是酸,也可能是烫。”
桃枝笑出了声。陆穗和也笑,伸手把他面前的热碗挪远了些:“那你等凉了再试,别把烫伤也算成新味道。”
周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没有再推回来。
第一锅试坏的豆腐还剩半碗。桃枝嫌酸,许麦娘嫌淡,陈桂婆让陆穗和留着自己吃。
周衡却把碗端了过去。
“那锅醋放早了。”陆穗和说。
“只是味淡,又没坏。”
“你尝不出,才什么都敢吃。”
“你尝得出,不也总把焦的留给自己?”
陆穗和被他说得一顿。周衡已经低头吃饭,只把第二锅里最完整的那块豆腐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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