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男人低头瞧自己的手,竟还笑了一下:“青河县少手指的,不只我。码头搬石的、铁铺打铁的,哪处没有?”
“也是。”陆穗和端稳碗,“麻烦让让。”
男人把车靠墙,真给他们腾了路。陆穗和走过时,他还在后面提醒:“回去兑点新粮,味就没这么冲了。”
出了巷子,周衡先把那张收条翻过来。背面空白,纸也是酒坊平日包坛口用的粗纸。
“你方才问得太直。”他说。
“我不问,他也会防着咱们。”
“至少可以先问白鹭车。”
“白鹭车不会转头看他。看门的会。”
两人站在街角争了几句,酒糟碗先从缺口淌出水。周衡只好把收条夹进账册,陆穗和向卖针线的摊子讨了一截废布,把碗沿缠住。
“两文的糟,又搭进去一截布。”周衡道。
“布没收钱。”
“欠了人情。”
“下回买她一根针。”
他们没回柳渡,转去河边脚行。孙掌柜正蹲着看人修车轴,听见脚步也没抬头:“今日问粮,还是问车?”
“问白鹭。”
“河边多的是,自己看。”
陆穗和放下一文,又把酒糟碗往他那边递了一点。孙掌柜闻见味,终于抬头:“拿远些。我家没养猪。”
“福昌的人说人能吃。”
“他们说能吃,你送他们吃。”
钱他倒收了。白鹭坛车确是福昌的,酒坛走水路也用这个记号。船在南埠登记,船主姓什么,他说不知道。
周衡还想再问,孙掌柜用下巴指那一文:“今日已经多送一句。”
回到柳渡,酒糟碗又漏掉一点。陆穗和索性换进旧陶罐,写明福昌后门所购、二文、未入食,再用麻绳扎住。
桃枝凑过去闻,鼻子马上缩了回去:“这个也留样?”
“留一小包作证,其余交给巡摊的人处置,不再拿去卖。”
“两文买来倒掉?”
陆穗和把罐子推给她:“你舍不得便拿着,只许闻,不许吃。”
桃枝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还是倒吧。”
傍晚刚收起价牌,一个穿短褐衣的汉子走到泥炉前。他是修河堤的工头,开口便要六日午饭,手下三十个人,每份只给八文。
陆穗和听到最后一句:“还得见一点肉。”
她问:“八文里的肉,您想见多大一点?”
汉子用拇指比出半寸:“这么大总得有。”
桃枝也拿拇指比了比:“三十个人共看一块,还是一人一块?”
“当然一人一块。”
陆穗和把算盘推到周衡面前:“先算。算得出来,再让肉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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