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走,没有再回头。
桃枝从面摊后面钻出来:“他还欠咸萝卜钱吗?”
罗三娘道:“送的。”
“您何时这样大方了?”
“人家桌钱付了八文。”
许麦娘的醋摊在西街井边。
摊子只有两只陶缸、一把竹提和一块写着“陈醋三文一角”的木牌。她约莫三十岁,袖口用麻线缝过几回。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缸后剥豆子,剥十颗便偷吃一颗。
陆穗和到摊前时,许麦娘正同一个客人争一角醋。
客人说醋太酸,只肯给两文。许麦娘把竹提拿回来:“嫌酸可以兑水,价钱不能兑。”
“隔壁两文便卖。”
“那你去隔壁。”
客人真走了。
小姑娘叹气:“娘,今日又少两文。”
“卖亏了还不如少。”
陆穗和听着耳熟,先买了一角。
许麦娘舀醋时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西街的人。买回去做什么?”
“拌萝卜。”
“这醋陈了两年,直接拌会冲。先用半勺凉水化一点糖,再放醋。”
“您肯教,怎么不肯便宜一文?”
“法子不费粮,醋费。”
陆穗和尝了一点。酸味先冲鼻,落下去却有粮香,没有苦尾。拿来压豆渣和鱼腥,比市面上的薄醋好用。
周衡把旧货签放到木牌旁:“许娘子认得这个吗?”
许麦娘手里的竹提碰到缸沿,响了一声。
“不认得。”
她说得太快。
周衡正要再问,陆穗和先把那角醋收好:“我们在柳渡摆饭摊。若每日取一角,连取五日,多少钱?”
“一日三文。”
“我自己带罐,五日十四文。”
“十五。”
“连续取,省了您的竹筒和看摊时辰。”
许麦娘看向她:“你到底来买醋,还是问粮?”
“都要。粮的事您不肯说,醋还能买。”
缸后的小姑娘把一颗豆子塞进嘴里,小声道:“娘,她说话也不给人退路。”
许麦娘拿竹提敲了一下缸盖:“阿杏,继续剥。”
她将货签翻过去。背面沾着一块暗红色的蜡,是许记醋坊从前封缸用的印蜡。
“这批粮进过我家的后院。”她说,“货签上写四十八袋,实际进了几车,我没数。我爹开第一袋便闻出霉味,不肯签收。当晚有人来谈,说不拿来酿醋,只借后院放一夜,给一两银子。”
“你父亲答应了?”周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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