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夜里,十七仓出粮四十八袋,每袋一百二十斤。领粮一栏没有完整字号,只写“丰、酿”,两字之间点了一颗小墨点。
下面有三处签押。第一处写着“拒验”,压的是周父私印;第二处被水洇坏,只剩半个姓;最后是伍长根。
周衡看完,声音冷下来:“门是你开的。”
“有票便开门。我那时只是个守门的。”
“票上有拒验。”
“拒验是第二日补上去的!”伍长根猛地提高声音,又赶紧看了一眼院门,“那夜来的人拿着河仓副使的腰牌,说中层粮受潮,要搬出去摊晒。车先到了,票没到。”
“你也开了?”
“上头催,车夫闹,我不开能怎样?你父亲赶来时,前头已经走了二十多袋。他把后面的车拦住,守到天亮。结果天一亮,焚粮文书送来了。”
周衡问:“他签了没有?”
伍长根用指甲点了点“拒验”两个字。
“没签。到了七月,他们反倒说是他贪墨粮款,又把坏粮瞒着不报。”
西库里静了一阵。外头又有人叫伍叔,问新到的粮堆哪边。
伍长根把蓝布往誊条上一盖:“靠东墙!别堵门。”
等脚步走远,陆穗和才问:“‘丰、酿’指什么?”
“两个地方。丰是永丰,粮先送进这间西库换袋。酿是西街许记醋坊。”
“许家收了?”
“没收。许掌柜一开袋便闻见霉味,把人骂了出去。第二日他家就被查出私酿,封灶,罚钱。人病了半年,铺子也丢了。”
“票上那四十八袋,后来全出了仓?”
“到底出齐没有,我不敢说。我只知道送到许家的那批,当夜又拉走了。车从许家后门进临河巷,去了哪里,我没跟。”
伍长根说完便要收纸。
周衡按住蓝布一角:“让我照着抄一份。”
“先带原簿来。两边放在一张桌上,我让你抄。”
“地方不能在粮行。”陆穗和道,“明日辰初,柳渡罗记面摊。你带这张,他带原簿。谁的东西都不许过对方的手。”
伍长根看着她:“你也去?”
“桌钱得有人付。”
周衡把抄本收好,两人走出西库。到了巷口,伍长根又追出来。他没拿蓝布包,只往周衡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旧货签。
货签上写:许记,陈粟四十八袋。
下头另添一行:改送临河巷福昌酒坊。
“这字不是我的。”伍长根退开半步,“去问许麦娘时,别说东西从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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