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还没停。守了一夜的人比昨晚安静,端到粥便蹲在屋檐下吃。白饼掰进粥里会软,拿在手上又能填肚子,没人剩下。
最后一桶见底时,一个脚夫拿碗刮了刮桶壁:“还有吗?”
“一百五十份,已经分完。”
“昨晚能添半碗,今早怎么不能?”
陆穗和问:“你昨晚添过?”
“添了。”
“那你比别人多吃半碗,今日正好还回来。”
旁边的人笑起来。那脚夫也没恼,把白饼最后一角塞进嘴里:“你这摊的账,连隔夜的饭都记。”
“不记清,下一锅便不够。”
葛管事来验早饭,先看空桶,再数剩下的白饼。
一张没剩。
“做得倒准。”葛管事说,“多备十份,能多花多少?”
陆穗和摇头:“卖不掉也是钱。人数写了一百五十,我就按这一百五十份备。”
葛管事想起昨晚的坏米,问:“那两袋米呢?”
“按契退回,放在后院封着。”
“扔了便是,留着做什么?”
周衡道:“仓里出的米,当然由仓里处置。我们若私自倒了,回头少两袋粮,算谁头上?”
葛管事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事事留纸。”
“纸比人记得久。”
葛管事在早饭交付栏按下手印,又叫账房取来尾款二两四钱。
一半是碎银,一半是铜钱。周衡当面过秤、点数,确认不少,才把订单纸收好。
回到摊边,所有支出重新合账。
另外购买的米豆五百二十文,豆腐、豆干、萝卜和青菜三百二十七文,白饼一百九十五文,油盐葱姜一百零五文,柴炭八十二文,借锅、运送和所有人的工钱二百四十文。
共一千四百七十八文。
订单收三两四钱,仓场另出一半杂米。扣掉本钱,净余一千九百二十二文。
先前的一千一百三十二文,付过五文药铺纸墨,又交八十文半月牌,昨日早摊净余七十六文补进去,余一千一百二十三文。加上这一单,她们能动的钱共三千零四十五文。
桃枝数到最后,手指按在那四十五文上:“交完三两,只剩这些?”
“还有半月摊牌、裂锅、泥炉和没用完的盐。”陆穗和说。
“这些能当钱花吗?”
“不能。”
“那你为何说出来安慰我?”
“让你知道咱们不是只剩四十五文。还剩一个能继续挣钱的摊子。”
周衡把账纸推给陆穗和:“酉时前交钱,先去换银。”
柳渡的钱铺换三两银子,收十八文火耗。三千零四十五文进去,三两银子出来,钱袋里剩二十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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