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为‘长久’,做一件作品。”陆保言一下就听懂了。
苏晚眼睛亮了亮,点头:“嗯。可我还没想透,怎么把‘长久’,做成一件能在大展上镇得住场、又能让普通人看懂的东西。”
陆保言没有像投资人那样给她“出主意、定方案”,他知道创作是她的领域。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讲了一件自己的小事。
“我小时候在弄堂长大,家里有一把旧木椅,我爸打我的时候,我就抓着那把椅子。”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家道中落,很多东西都丢了、卖了,唯独那把椅子,我一直留着。前几年我把它翻出来,发现它也是榫卯的,晃了几十年,重新紧一紧榫,又跟新的一样。”
苏晚偏头看他。她很少听他讲起童年。
“那一刻我才明白,”陆保言望着前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人为什么需要一件能用很久的东西。不是因为穷、舍不得换,而是因为——东西用得久了,里面就住进了时间,住进了你的日子。它替你记得,你是谁、从哪来。”
苏晚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而结实地撞了一下。
“替你记得,你是谁、从哪来……”她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像有星火,在眼底一点点燃起来,“保言,我好像,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纸笔,却又在落笔的一瞬,停住了,眉头微蹙。
“怎么了?”陆保言问。
“理念我想通了,可它会非常难。”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是兴奋,也是一种迎难而上的锐利,“顾砚想做‘孤品’,老师傅想做‘巧器’,我想做的,是把这两者,还有万象亭的结构、永济桥的气魄、故城的记忆,全都揉进同一个东西里——它既是一件能镇住国家级展厅的作品,又是一套普通人真的能用、能传承的‘活的体系’。”
“这中间,有一道几乎没人跨过的坎。”她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着“艺术高度”,一个写着“日常可用”,“行业里默认,这两样是矛盾的:要高度,就得做成普通人买不起、用不上的孤品;要日常,就得向成本和工艺妥协,丢掉高度。”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
“可我偏想做那个,把这两个圈,严丝合缝咬在一起的人。就像榫卯本身——看似对立的两块木头,找准了榫眼,就能千年不松。”
陆保言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知道,每当她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又一件要让整个行业侧目的东西,要诞生了。
而苏晚心里清楚,理念越是动人,接下来的分歧,就会越激烈——顾砚的“封神孤品”和她的“日常体系”,几乎是两条相反的路。这场关于“一件作品究竟该为什么而做”的理念之争,已经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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