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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晚序,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痴迷的创作氛围里。
顾砚画了七八版效果图,全是造型华丽、结构繁复的“大件”;鲁七翻出了王锡麟留下的几本旧图谱,天天抱着琢磨;毛豆更绝,直接在电脑里建了几十个虚拟模型,一个个做受力模拟,又一个个被自己推翻。
苏晚自己,却没有急着画图。
她做了一件“笨”事:回到弄堂,搬个小板凳,坐在星光馆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放学的孩子,趴在体验区的台子上,对一块能拆开又装上的木头惊叹不已;看年轻的租房情侣,小心翼翼地摸一把榫卯椅子,说“以后买房了,想买一套能用一辈子的家具”;看张阿婆带着老姐妹,在门口晒着太阳,念叨“还是老木头的东西踏实,用着用着就有感情了”;也看一个刚下班、满脸疲惫的年轻人,在橱窗外站了很久,轻声说“真好啊,现在还有人做这个”。
她忽然抓住了一点模糊的东西。
榫卯最打动今天普通人的,到底是什么?不是它有多复杂、多昂贵、多像一件高高在上的艺术品。而是它背后那种“可以相伴很久、可以拆开修复、可以传给下一代”的笃定——在一个什么都讲究快、讲究换新、讲究用完即弃的时代,这种“慢而长久”的东西,恰恰最稀缺,也最治愈。
她要的作品,或许不该是一件让人“仰望”的神作,而该是一件让人“想拥有、能拥有、并愿意用一生”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还特意翻出爷爷的一本旧账册,那是王锡麟当年给街坊做家具的记录。谁家娶媳妇打的婚床、用了什么料多少工,谁家孩子出生添的摇篮、后来又改成了小书桌;甚至有一把椅子,被同一个家庭先后翻新过三回,从太爷爷一直传到重孙手里。账册末尾,爷爷写了一行小字:“木不欺人,你愿意用它一辈子,它就陪你一辈子。”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越发确信,自己要在大展上讲的,正是这份在快时代里近乎失传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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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其他人都下班了,陆保言处理完手头的事,专程过来。
他没有问“方案想出来没”,只是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陪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弄堂。秋夜的风有点凉,他不动声色地,把窗往她那边关小了些,挡住了穿堂风。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苏晚托着腮,望着弄堂里次第亮起的灯:“我在想,我爷爷那一辈人,结婚时打一套家具,是要用一辈子、还要传给儿女的。可现在的人,搬家就扔、坏了就换,家具变成了快消品。榫卯最珍贵的‘长久’,在这个时代,反而成了‘不划算’‘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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