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样我们楼用了半年。”
“用之前,我们楼一个月报的单子退回来一半。”
“用了以后,上个月退回来两张。”
“这五样不难。难的是七个地方都用同一套。”
“现在是七个地方各用各的。”
“各用各的,纸就对不上。纸对不上,就得吵。吵了就得往上递。递上来就是您的桌子。”
他把手抬起来。
“骆先生,我要的不是七个地方。”
“我要的是七个地方中间那张桌子。”
屋里没有声音。
窗外那道斜光从桌子右半边挪到了中间。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报表上。
他没有说话。
一分钟。
两分钟。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也没有说话。
他这二百零四天学过一样:一个人问完了,就不要再往下说。
再往下说,说的都是给自己壮胆的话。
给自己壮胆的话,对面听得出来。
门口那两个影子在门底下那条缝里。
它们没有动。
上回它们换过脚,上上回它们对视过。
今天它们一动不动。
一个人不动,有两样:一样是不在意,一样是在听。
在听的人不敢动。
两点三十九分。
骆守成开口了。
“陈九斤。”
“在。”
“你刚才说的那五样,我知道。”
“第一样是你第一百二十一天从万有金嘴里逼出来的。第二样是同一天。第三样是第一百二十二天,你贴了四天,你们楼门口每天站几十个人看。第四样是第一百二十六天你在长条桌上定的。第五样是第一百三十四天你在黑板上教的。”
“这五样这半年在你们那一栋楼里跑通了。”
“跑通了不等于能往外挪。”
“为什么。”
“因为你们楼那五样能跑,是因为你们楼四百零七个人肯。”
“他们为什么肯。”
“因为他们在院子里站过一夜。”
骆守成把手松开了。
“别的六个地方没有站过那一夜。”
“你把这五样搬过去,他们看见的不是五样纸。”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一号楼的人,拿着一张一号楼的纸,跑到他们家里,说往后照我这个办。”
“他们第一句会问什么。”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们会问:凭什么。”
“对。”骆守成说。
“凭什么。”
“凭我手上这一张条子?”
“那就跟五年前我拿着上头那张条子去一样。”
“他们把账给你,是给条子的。”
“我上回跟你说过这一样。”
他把两只手放平在桌上。
“陈九斤。”
“在。”
“我今天不驳你。”
“你算的那七千五百六十个钟头,我在心里跟了一遍。”
“你的算法是对的。”
“你自己也说了,另外那一边你没数,数不清的你没算。”
“这两句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把你打回去了。”
他抬起眼睛。
“可是这一样我给不了你。”
陈九斤坐在那儿。
“为什么。”
“因为这一样不是我给得了的。”骆守成说。
“我给你一张条子,不叫给。”
“那叫我把这一样借给你用。”
“借来的东西,人家不认。”
“我要你拿到的,是他们认的。”
“怎么才算他们认。”
骆守成看着他。
“先让那七个地方自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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