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了我们楼这三个月。”
“我只算能数清的四笔。数不清的我不算。”
他念。
“第一笔:第一百二十六天,仓库门口对账。七十多个人,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一点二十。”
“我按七十个人、八个钟头算。五百六十个钟头。”
“第二笔:第一百四十一天上午,验楼堵门。四百个人在楼里楼外站着,从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三十五。”
“我按四百个人、一个钟头算。四百个钟头。”
“第三笔: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点二十到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点四十。三百六十九个人在院子里。”
“十七个钟头二十分。”
“三百六十九乘十七点三。六千三百八十四个钟头。”
“第四笔:第一百三十天,账房查账问话。二十七个人一天。”
“二十七乘八。二百一十六个钟头。”
他把这四个数加起来。
“五百六十加四百加六千三百八十四加二百一十六。”
“七千五百六十个钟头。”
他抬起头。
“一个人一个月上多少钟头。”
“机房那一班十二个钟头,一个月按二十六天算,三百一十二个钟头。”
“七千五百六十除三百一十二。”
“二十四点二。”
“二十四个人一个月。”
“我们楼一个人一个月出四万一。”
“二十四点二乘四万一。”
“九十九万。”
他把本子合上。
“我们楼三个月出五百零七万。”
“这四笔吃掉的,折成人,折成数,是九十九万。”
“九十九除五百零七。”
“一成九。”
屋里安静了。
“骆先生,我说清楚三样。”陈九斤说。
“第一样:这四笔是我数得清的。数不清的还有很多——报单子退回来重报的功夫,柏哥重抄账的功夫,我们楼这三个月为了防仓库多签的每一个字。”
“那些我算不出来,我不算。”
“第二样:这一成九不是我们楼一家的。”
“对账那一天,仓库那边五个人也在。”
“堵门那天,万经理带来十三个人,他们也没干活。”
“罚站那一夜,账房这边有人过问,那也是功夫。”
“我算的是我们楼这一边。另外那一边我没数,可它也是数。”
“第三样:这一成九是三个月。”
“一年是四回。”
“七个地方是七份。”
“我不敢说整个园区一年吃掉多少。我没有另外六个地方的数。”
“可我们楼这一份,一成九。”
两点二十六分。
骆守成把右手伸出去。
他碰了一下那台计算器。
他按了三下。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液晶上那串数变了。
他没有再按。
他把手收回来了。
“第三条。”陈九斤说。
“我能让这一成九回来一部分。”
“怎么回来。”
“不是靠我多干活。”
“靠一样东西。”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七个地方中间那些事,走同一套流程,同一套纸。”
“我们楼这半年办过五样东西。”
“第一样:报、批、领,三个节点,一个节点一张纸。三张纸对得上,这一趟就算走完。这一样是去年万经理在我们楼门口当着五六十个人认过的。”
“第二样:批不批要写为什么。写不出为什么就是没批完。”
“第三样:每天贴出来。今天报了什么、批了什么、卡了什么,贴在墙上。”
“第四样:两边签字。签字签在同一张纸上,出了事找得着人。”
“第五样:对不上的地方,分开问,问三遍。三遍都对不上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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