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盯着那张补位单的背面,发现黑框名单里刚才还平整的一列名字,竟然开始微微起伏,像底下有人在翻页。更可怕的是,名单上的某一行忽然往外鼓了一下,一个原本被压在黑框边缘的小字,竟然在灯下慢慢浮了出来。
那不是学生名。
是值夜老师名。
许沉一口气没喘上来。
“值夜老师也在名单里?”她脱口而出。
老何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一直在里面。”
这句话让机房里的温度像一下子掉了两度。
许沉终于彻底明白,所谓沉默罢工,不只是拒绝报到位那么简单。值夜老师们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们看见自己也在背面黑框名单里。教导主任让他们播读名单,等于是让他们念自己下一步会被怎么处理。只要他们开口,自己就等于认领了那条流程。难怪他们开始沉默,难怪楼下副值夜不肯上来,难怪门外的人急着开广播。
广播不是为了补位,是为了逼他们开口。
可值夜老师们已经不说话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交涉声,紧接着是某种纸张被狠狠摊开的动静。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教导主任,背面的名单不完整。”
“哪一页不完整?”教导主任冷冷问。
“值夜页缺了。”
“谁缺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广播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短的停顿。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足够让许沉听见,值夜室那边有人把一口气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广播里念出来的名字,竟然变成了空框。
黑框名单开始公开播读,结果却卡在值夜老师自己的名字上。
那一行字没被念出来。
被压住了。
许沉抬头看向门外,只见走廊里那道高个子的影子似乎猛地往前一步,随即又停住了。广播底噪像一条蛇,越缠越紧,缠得整层楼都在发颤。可就在这个时候,机房里另一侧那台老旧的投影钟忽然闪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电流音。
啪。
灯光短短一跳。
就是这一跳,许沉眼前那张补位单的背面,忽然被灯照出了另一行隐藏得更深的字。
那行字比前面的都浅,浅到像是用指尖在墨里蘸过一下,迅速按上去的。
“若值夜老师集体沉默,则黑框名单改为公开播读,直至首个被删名完整现身。”
许沉的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完整现身。
她终于知道今晚这场公开播读到底想逼出什么了。
不是单纯地播放名单,而是要在值夜老师沉默的空档里,把一个真正被删掉的人从背面名单里顶出来。只要那个人完整现身,教导主任就能把名单当作“已播完毕”处理,继续最后一次关门。可一旦那个人还没被完整念出,播读就不会熄,黑框名单就会一直卡着,不上不下,卡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地方。
“他们想把谁先播出来?”沈砚喃喃。
老何盯着那行隐藏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不是想。”他说,“已经出来了。”
许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板。
门板外,广播里那道冷得发硬的念名声,正在慢慢挪向某个她极熟悉、却又在近几章里被反复从纸上抹掉的名字。
那名字的前半截刚从电流里露出来,整个走廊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很整齐的铃音。
不是下课铃,也不是晚读铃。
更像是一串旧门锁在同时松开的声音。
许沉猛地抬起头,心口几乎在同一瞬间沉到底。
她知道,黑框名单一旦从背面公开播读,就不会只停在教导主任和门前位这一层。
它会继续往下亮。
而这一次,被亮出来的,不只是名字。
还有那张原本一直没完全摊开的黑框名单背面,真正属于值夜老师们、也真正属于十年前那七个失踪名字的那一页。
门外广播里,那个名字终于被念到最后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整条走廊的灯,忽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