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们班里的人。
不止一个。
“这不对。”沈砚一下子就变了脸,“这些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老何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终于印证了什么最坏的猜测。
“因为今晚要播的,不只是我们现在这层。”他说,“是背面的原名单。”
原名单。
这三个字落进机房,比刚才那一片底噪更让人发冷。许沉盯着那张纸,忽然明白过来,黑框名单之所以一直难抓,不是因为它藏得深,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按层播的。现在显出来的,不是最终删改后的名单,而是原本应该在夜里走一遍的底单。只不过过去每次轮到这个环节,总有一层东西先把它压下去,压成“缺席”“补录”“临取”这些能被人接受的词。今晚值夜老师沉默,压它的那层先断了,背面名单才会自己往外拱。
门外的广播机终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短鸣。
随即,那道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出来,透过广播底噪压进来,冷得像一块贴着霜的铁:
“值夜组听令,黑框名单预备播读。”
许沉猛地抬头。
“他们要真播了。”沈砚低声道。
老何没有说话,只死死看着门外那层玻璃条。走廊里的光比刚才更暗了一点,像有人把整层楼的电压往下压。可偏偏就是在这时候,广播机里又起了一阵断续的杂音,像磁带被卡住,又像有人在试图把一张纸从另一张纸背后拽出来。
接着,第一串名字从外面的广播里慢慢响了起来。
不是播音腔,不是标准的点名音色,而是极冷、极平、像在念一份早已盖章完毕的报表。
“高二三班,许——”
那一瞬间,许沉的后背像被冰线狠狠抽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前一步,手指扣紧了桌沿。广播里那个名字没有念完,像被人故意掐住了尾音,只留下前半截拖在空气里,悬着不落。门外很快传来一道低声的催促,像是播报员在努力找回节奏。
“继续。”
但广播里的下一声却不是她的名字了。
而是另一个已经被删过一次、又在前几章里好不容易从旧册里拽回来的名字。
许沉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黑框名单重播,这是背面的公开播读。播出去的,不只是名单本身,而是那些本来只该在夜里对值夜老师、教导主任、临取流程内部流转的删人顺序。它一旦公开,就代表校方正在把名单重新锁回流程里,想用广播把那些刚被翻出来的痕迹再度压平。
“不能让它继续。”许沉低声说。
老何却先一步拦住她:“现在不能硬断。”
“为什么?”
“你一断,广播会直接跳到下一层。”老何说得极快,“它现在是在播背面原名单,断了以后,就会自动接值夜补位页。那一页一接上,教导主任就能顺着补位单把门关死。”
许沉猛地一顿。
她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没想到它会快成这样。今晚一旦让广播断得太早,名单虽不会完整落下,却会直接引出下一层的补位词,而补位词一旦接上,最后一次关门点名就有机会继续。
这就是学校最恶心的地方。
它不怕被看一眼,怕的是被掀开时没掀到底。只要缺一页,它就能用另一页补上。
“那怎么办?”沈砚急声问。
老何盯着那张纸,眼神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沉了又沉。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播读出错。”
话音刚落,门外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像是某个名字念到一半,忽然被谁在底层纸带上划了一道。随后,整个走廊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咔”,像录音头与磁带之间的咬合瞬间断开。接着,广播里念出的名字突然变了调,竟然出现了一段明显不属于名单本身的空白。
空白之后,才重新接上一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许沉认得。
那是教导主任自己签过字的值夜补位名。
机房里一静。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播错了?”
老何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一刻。
“不是播错。”他说,“是背面名单和补位页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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