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花剪在几枝花材间移动,最后停在那根从左侧横出的青枫上。
那是整个花器里最显眼的一枝。
保留下来,所有其他花材都得围着它调整。剪掉以后,眼前这盆花会立刻变得容易很多,可原本的构图也会彻底变掉。
皋月最终只剪去青枫末端的一段细枝。
“每一家最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很难定一个统一的价钱。股份、第一顺位债权、家族基金的表决权、核心物业的管理权,都可以谈。”
她将剪下来的枝条放到一旁。
“我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他们可以继续姓原来的姓,宅邸也可以留着,会社照常经营。”
“至于他们的地位……让他们参考一下住友就行。”
皋月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
“哦,大概是还不如它的,毕竟可不是什么家族都有住友那个实力。”
藤田慢慢点了点头。
这就已经远远超出赔偿的范围了。
一旦核心债权、股份或者家族基金的重要权限落入西园寺手中,这些家族当然还可以存在,甚至仍然可以保留相当体面的生活。
可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受限于西园寺家,沦为其附庸。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藤田问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主动递来的消息。
“几家虽然开始找人求和,可真要交出这种程度的利益,恐怕还会有人觉得西园寺开价太高。”
皋月听完,花剪已经重新落到那簇紫阳花上。
这一次,她直接剪掉了一根长得过密的小枝。
“那就不用谈了。”
她把枝条扔进废料篮。
“我愿意收他们的东西,是因为留下他们以后还能产生价值。要是为了拿十五亿、二十亿,再给自己留下一个以后还会回来找麻烦的人,那笔生意怎么算都不划算。”
皋月重新看向藤田。
“告诉下面的人,已经递话过来的三家照样继续推进。条件签下来,东西真正交到西园寺手里,再停。”
“至于剩下那些还觉得自己能撑的,让他们再疼一点。尤其是花山院,他既然还能到处替研究会找钱,说明我们出的力还是不够啊。”
藤田在文件上记下这几句话。
“明白。今天晚上我会让法务和金融那边重新整理三家的资产结构,明天先给出能够取得长期控制的几套条件。其余几家的第二阶段,也按原计划提前推进。”
他说到这里,停笔想了想,又问道:
“真到了最后一步,如果某一家宁愿毁掉能够交给西园寺的资产,也不肯接受控制呢?”
皋月正在调整花菖蒲。
听见这个问题,她反而觉得很奇怪。
“那就让他毁啊。”
藤田抬起头。
“西园寺又不靠这些东西吃饭。”
皋月将花菖蒲稍稍转向窗外的光线。
“我们想拿利益,是因为赢了以后总该有战利品。”
“可如果战利品和敌人只能选一个,我当然选敌人消失。”
这句话说完,九家的事情也算汇报完了。
藤田重新检查了一遍刚才记下的内容,把几份文件按照原来的次序收回公文包。
皋月终于也把那只旧铜花器转了半圈。
折腾了一个下午,整体算是有了样子。
修短后的紫阳花压在下方,花菖蒲从中间向上伸出,青枫向左舒展开来,原先为了托住重量塞进去的两根木贼,现在只剩下一根还留在右侧。
皋月看了一会儿,伸手准备把最后那根多余的木贼抽掉。
藤田却还站在桌旁。
她的手停在花器边缘。
“还有事?”
藤田刚才已经合上的公文包又被放回桌上。
这次取出来的东西很薄。
一份医院送来的传真,加上一张秘书处整理的情况说明。
“下午还有一份紧急报告。”
藤田把文件递了过去。
“远藤专务病倒了。”
皋月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那根木贼仍旧卡在紫阳花与花菖蒲之间。
她看向藤田。
“什么情况?”
“下午三点四十分,远藤专务在总部开完协调会以后晕倒,秘书处直接把人送去了医院。”
“医生已经做过第一轮检查,暂时排除了急性心脑血管问题,主要判断是严重过劳和长期睡眠不足。”
“目前人已经醒了,目前需要住院观察。”
藤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这几天针对九家的行动同时动用了金融、法务、保险、物流、人事和公共事务。各部门自己的工作都有人负责,可一旦跨部门,最后还是要送到远藤专务那里协调。”
皋月接过那张情况说明。
最下面附着秘书处整理的日程。
星期一,凌晨一点四十分离开总部,早上六点五十分重新进入办公室。
星期二,两点二十分。
星期三,一点十分。
昨晚因为研究会重新开会,相关部门一直在等待最新反馈,远藤直到凌晨三点以后才结束最后一场电话会议。
皋月看完那几行时间,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这样?”
“九家开始行动以后最严重。其实前一段时间工作量就已经很大了,住友、台场、苏联项目和集团整合都在往他那里汇。”
藤田说到后面,语速慢了不少。
“我昨天见过他。当时还问过要不要把几项协调工作交出去,他说第一阶段已经快结束了,再撑两天就行。”
“然后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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