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慢慢站起身。
七天来第一次,他站起来了。
虽然腿还有些发软,虽然眼睛还蒙着黑布,虽然体内的玉髓还在灼烧般的疼痛——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走到洞口,“看”向洞外的敌人。
那蒙着黑布的脸,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血蝠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楼望和,听说你瞎了?看来是真的。怎么,蒙着黑布来送死?”
他身后的黑石盟教众也跟着笑起来。
楼望和没笑。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聆听什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邪玉傀儡。”楼望和说,“左膝三寸,玉核镶嵌偏了半分。后背第七节,关节咬合有空隙。胸口那块邪玉,已经开始反噬你的内力了——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
血蝠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楼望和说的,全对。
“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缓缓摘下眼上的黑布。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眼皮上的灼痕已经淡了很多。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从眼缝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
他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玉脉,像符文,像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那金色深邃而澄澈,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看到一切。
“我现在能看穿一切。”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径直走向最近的那具邪玉傀儡——就是那具左膝玉核镶嵌偏了半分的傀儡。
邪玉傀儡感应到威胁,挥拳砸下来。
楼望和侧身,差之毫厘地避开。他的身体从傀儡腋下穿过,右手食指在傀儡左膝某处轻轻一点。
那一点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邪玉傀儡的左膝轰然碎裂,整条腿炸成一团黑雾。傀儡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一击。
只是一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清鸢和秦九真。
楼望和站在月光下,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睛扫过剩下的敌人。目光所及之处,他能看到每一样事物的“本质”——邪玉傀儡体内玉核的位置、黑石盟教众真气运行的薄弱点、地面下隐藏的玉石矿脉、远处山体中的暗河……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本质线条”组成的网。
“破虚玉瞳。”
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宣布某个时代的到来。
血蝠脸色剧变:“不可能!破虚玉瞳是传说中的——”
“传说是真的。”楼望和打断他,“托你们黑石盟的福,把旧的透玉瞳毁了,新的破虚玉瞳才能破而后立。”
他一步步走向血蝠。
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现在,轮到你们还债了。”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燃烧起来。
远处山崖上,秦九真安排接应的人马终于赶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山坡。沈清鸢看着楼望和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金色,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这些天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九真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布巾。
“擦擦吧。”他说,“咱们的神龙回来了。”
沈清鸢接过布巾,没有擦眼泪,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弥漫在山谷里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双金色眼睛里燃烧的光芒。
那是属于“破虚”的光芒。
旧的透玉瞳被邪玉灼成了灰烬,新的破虚玉瞳从那片灰烬中重生。所谓“破而后立”,破的是旧皮囊,立的是真筋骨。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蒙住他的眼睛。
玉石的本源、人心的善恶、世间的真假——都将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一览无余。
沈清鸢攥着那块布巾,望着月光下的那个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欢迎回来。”
山风把她的声音吹散,飘向远处的群山。
群山沉默不语。
但深埋在群山深处的玉脉,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嗡鸣。
那是龙渊玉母的低语。
它在沉睡中,感知到了一个能与它对话的人。
(第0627章 完)
---
古龙说:“真正的看见,从来不是用眼睛。用心看见的东西,才叫真相。”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