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儿见他如此厚颜无耻,就一个耳光打在郎德才的脸上,然后哭着说,你这个禽兽不如的魔鬼,有我你还没够哇,干吗还要糟蹋我的女儿呀,害得她差点儿没了命啊!郎德才还是无关痛痒地说,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呀,谁叫你女儿长得貌似天仙,勾了我的魂儿,荡了我的魄,叫我日思夜想呢。
梅儿见他不可理喻,就抽身边往外走边说,你是个畜生!是人就再也不会跟你来往,再也不跟你说话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郎家。郎德才见梅儿真的生气了,还在身后喊,别把话说绝了,总有你再来找我的那一天!
梅儿听了就在心里说,就是饿是也不再来求你这个比畜生还畜生的畜生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梅儿一家弥漫的就是两种气氛,一个就是饥饿,一个就是仇恨。饥饿要人命,仇恨更要人命。两个氛围交织在一起,那就非出人命不可。
饥饿要人命原先都是听说,到了1959年的夏秋时节,这样的事情就在梅儿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自从梅儿跟郎德才断绝了来往,家里就基本上没有了可以糊口的粮食。兰儿的工作也丢了,木头所在的分厂也因没有生产项目而停产放假,全家人几乎没有了经济来源。
开始的时候,木头还带着梅儿生的几个孩子到后山去找回些吃的,可是到处找吃的人太多了,也就找不到吃的了。那就找不能吃的东西吃。后来连不能吃的东西都找不到了,木头的眼睛都急红了。他眼看着怀孕的兰儿不但没有一点儿营养的东西可吃,就连一顿饱饭都难以维系。
看着兰儿日渐消瘦苍白的脸,木头就拼命出去找吃的回来。有一天在后山见到一只兔子他就拼命地追,可是他自己也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跑得过兔子呀,追了一会儿,就累得弯腰干咳喘不上气来了。
兔子没撵着,木头正气馁呢,却见眼前有一团荆棘在移动——那不是一只刺猬嘛!木头就将刺猬捉住,兴高采烈地用衣服兜回家去。可是回到家里却不知道怎么吃它,就用个铜盆把刺猬给扣在了地上,出去打听捉到刺猬怎么吃它。
可是等第二天知道怎么杀刺猬吃刺猬,掀开同铜盆一看,刺猬竟不见了,地上早被挖出一个地洞,让刺猬逃之夭夭了!木头就十分后悔,心想,还问别人怎么吃干吗呀,整个刺猬往锅里一扔,煮出一锅汤来也能顶两天饿呀!结果却让它给跑了。见到木头捉回个刺猬来,梅儿和冯二春生的几个孩子就都去效仿:也有捉回个鹌鹑、捡到野鸡蛋的;也有就空手而归的。可是这些东西根本就解决不了饥饿问题。
几个孩子又都是半大姑娘半大小子,加上疯跑去找吃的,就更消耗体力。而先前吃的树皮草根还不好消化,1946年生出的石胜利就突然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倒在地上打滚儿地喊疼。木头就去喊坐堂老中医,等老中医到了,石胜利已经疼得昏死过去。老中医看了症状就说,没治了,他的疼法,一定是胃肠穿孔了……后来石胜利又回光返照地活过来一会儿,还跟梅儿要水喝。可是刚喝下一口水,就两眼发直,瞳孔放大,咽了最后一口气……他那年才十四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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