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丁群逸正怡然自得的坐在小舟上赏莲。玉裹撑着桨,两人游至湖中心。丁群逸躺在小舟上,微眯着眼睛笑道:“这儿真是个好地方,苏东坡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如今我倒要改成‘日游明镜湖三次,不辞长作莲房人’了。”玉裹笑道:“你改的那叫什么,一点儿都不押韵,不要侮辱了苏东坡。”丁群逸坐起来道:“管他押韵不押韵,能博你一笑,就是真的苏东坡来了,我也要这么改的。”二人笑了起来。却听到阿梨在岸边呼叫的声音,二人看过去,只见他身边犹站着一个人。玉裹问道:“那是谁?”丁群逸道:“那是我家的小厮。”玉裹把把小舟游至岸边。孙梨急得说不出话来,他身边那小厮也急道:“少爷,快回家吧,夫人快不行了。”“什么?”丁群逸吃了一惊又道:“怎么回事?夫人身体一向康健。”那小厮道:“自少爷离家,夫人就一直担惊受怕,今天早上,为着少爷的事他又和老爷大吵了一架,气得都晕了过去。”丁群逸忙道:“那现在如何?”小厮道:“我出来的时候夫人还没醒过来呢?”丁群逸心里揪得直打岔:“我竟如此自私,为了自己而忘记母亲已经年迈,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他又想起曾近因哥哥的死去,母亲心痛的几乎今天几夜都不能安寝。哥哥一死万事不知,而自己明明活着却眼看着让母亲经受骨肉分离之苦,丁群逸悔恨难当,只觉得自己还不如哥哥。他满含歉意的望着玉裹,玉裹赶忙道:“若因我之故使丁夫人无辜受累,我万死也不能原谅自己。”丁群逸急忙点头道:“那我去了。”
丁群逸骑着快马,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中。此时丁母已经转醒,也吃过了药。而父亲,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丁母本来早已不哭了,此刻看到丁群逸,就又哭又笑又骂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生出你们哥俩儿,那个硬是差点儿拉了我去,这个又想直接把我送过去。你们一个个总嫌我命长。”丁群逸跪在那里劝道:“母亲千万保重自己,不要为我这个不孝子伤了身体。”丁伯蕴叹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不孝子,也不算没得救。”丁群逸哀求道:“父亲,您就答应儿子吧,儿子是真的喜欢房姑娘,定要娶她为妻,若父亲答应我,我一定好好孝敬父母,继承家业,再不反叛忤逆,惹父母伤心了。”丁伯蕴压抑着怒火道:“这么说,如果为父不答应你,你就会反叛忤逆,至你母亲的伤心于不顾。”丁群逸黯然道:“儿子不敢!”丁伯蕴注视他许久,而后道:“好,我答应你。”丁群逸惊喜的望着父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就又低下了头等待他说话。果然,丁伯蕴道:“你如今也长大了,我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动不动就对你疾言厉色,叫你颜面无存以至于将来无法服众。只是你既长大了,有些事情就必须知道。你既要娶村女与罗氏退婚,就等同于叫父亲与罗家翻脸。退婚,必会使咱们与罗氏翻脸,娶村女必会使罗氏蒙羞。罗家是宝应府的地方官,无事尚还要找茬来钳制一下你的父亲以充实自己腰包,如今蒙了退婚之辱其后果可想而知。父亲年迈了,脑子不大好使了,你替父亲想一想。在宝应,你与他们家结上了梁子。‘奉宝坊’还如何在此立足,既无法立足,咱们手底下的众兄弟们又当如何?你难道就忍心让你那千娇百媚的房姑娘跟着你受奔波劳累之苦,还是忍心让你的父母跟着你受这些苦?”丁群逸道:“那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我必须得放弃房姑娘。”他又气愤道:“父亲本不该让我与罗氏联姻,他们家既不善,咱们就不该惹他们。”丁伯蕴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又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你须得脱离丁家,并承诺再不进丁家大门。”丁母惊道:“老爷!”丁伯蕴制止她道:“饶是如此,我也是要亲自向罗家负荆请罪,再许他些银钱。或许刺史大人开恩,能网开一面也说不一定。”丁群逸‘嚯’的一声站起来的,父亲不答应儿子就只说,何必拐弯抹角。”“丁群逸”丁伯蕴站起来道:“我这就是实话实说,你年少不知愁滋味,只一味的贪图美色,哪知你的父母要为此担当多么大的风险。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若真娶了姓房的,丁家将面临有史以来的最大灾难。非但你自己身败名裂,就连你的父亲,我与你的母亲,整个丁家,甚至整个‘奉宝坊’,都会因你而受难。”丁群逸错愕的望着自己的父亲,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许会给丁家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而丁母也拉着他道:“群逸,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吧。”丁群逸默默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道:“娘,可是儿子就再也不能跟房姑娘在一起了。”丁母哭道:“什么房姑娘屋姑娘的,你可知你的母亲这几日是何等的煎熬,母亲此时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你了。”丁群逸怔怔的,仿佛心肝儿要被人挖去了,只道:“娘好生养着,我答应就是了。”他沉默,起身回房,内心痛苦纠结,一会儿想着玉裹娇艳如花,一会儿又想着丁家或许因自己将要遭受的没顶之灾,内心痛苦纠结不能言喻。真是左右不忍,来回不舍。到了晚上,丫头雪莹送来晚饭,见丁群逸依旧坐在桌前,盯着烛光发呆,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惆怅皱眉。就道:“少爷,吃饭吧。”丁群逸疲惫的道:“夫人怎么样了?”雪莹笑道:“夫人好了很多,刚还进了一碗肉粥呢!”丁群逸道:“那就好,吓死我了。”雪莹轻笑道:“那少爷也快吃饭吧。”丁群逸叹气道:“我吃不下,你拿出去吧。”雪莹道:“少爷怎么能吃不下,人是铁饭是钢,少爷要是饿瘦了,夫人又该心疼了。”丁群逸道:“我一想到父亲硬是逼我离开房姑娘,就怎么也吃不下,就想此刻饿死了也好表明心志。”雪莹道:“那个房姑娘就那么好,值得你这么的顶撞老爷?”丁群逸道:“她的好我说不出来。”雪莹道:“比如呢?你打个比方我听听,如果以后少爷忘了,我也好说出来让少爷再想想她。”丁群逸怔怔的望着雪莹,而后严肃的道:“我永远都不会将她忘了的。”雪莹‘嗤’的笑道:“我觉得时间久了少爷肯定会将她忘了的。”丁群逸内心凄苦万分,想到若放弃她,时间久了,她或许会把自己忘却。这样想着,心里就突然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使他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门‘吱呀’的开了,陈百灵走了进来。雪莹忙行礼,百灵摆手,示意她出去。雪莹走了出去。百灵对着丁群逸轻笑道:“哎呦,我们的大少爷长本事了,敢跟自己的老子叫板了。”丁群逸淡淡道:“若无别的事,姨母还是出去吧,群逸想静一静。”陈百灵道:“果然长本事了,你从前可不这么着跟我说话的。”丁群逸不说话。陈百灵用手指狠狠的点了点她的头道:“枉我还总说你老子生了个聪明的儿子,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如今姨娘给你生个好法子,管叫你既不得罪你老子,又能跟心上人在一起。”丁群逸这才望着她道:“什么法子?”陈百灵悄笑道:“若我是你,就只管大大方方的娶了罗千金,等过些日子,表面与她相处和睦,私底下再跟房姑娘暗通款曲,在外将她另置别院安顿,生米做成熟饭,到那时,再将他娶进门,你可不就遂了心意了么。”丁群逸瞪着陈百灵,膛目结舌的道:“姨母!你这是辱没了房姑娘,也是辱没了我,丁群逸岂会是这样的苟合之徒。若真这样,别说房姑娘,就是莫大哥也定不会饶恕我。”陈百灵诧异道:“我这是要帮你!”丁群逸推搡着她道:“单是你生出这样的法子,就是看低了房姑娘,也是看低了了我,我不跟你说,你快出去快出去。”说罢硬生生的将陈百灵推了出去。而后关上了门,喃喃自语道:“我曾经跟你约定过,一生一世只你一人,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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