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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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_最新章节615章 裂缝与根



    “那你就跑上来,告诉我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蹲。蹲到有东西为止。”

    殷兰没再问。她转身钻进裂缝,尾巴尖上的触控笔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铁锈水折射的光——然后消失了。

    王熙凤看着那条裂缝。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她知道殷兰跑得够快。而且她知道一件事:薛蟠封了十七处裂缝,但他没封这处。因为薛蟠不知道这处存在。而不知道的东西,在银座四丁目这种地方,往往是最有用的东西。

    她转身,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跑,跑向地下四层。她要去找薛蟠。她要把仓、雪、秋、听筒要回来。她不知道要回来之后怎么办。但她知道一件事:只要那棵草还在长,她就可以蹲在草旁边等。

    草会告诉她答案。因为草从来不跑。但草会长。而长,在这个世界里,比跑更慢,也比跑更狠。

    薛蟠·屠蹲在7-11后门,尾巴上卷着大山签了字的新协议。面前是九个直立行走的人形鼠族,排成一排,每只鼠的尾巴上都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各自的“岗位职责”。

    “理货组:三人,负责夜间货架补货。”“清洁组:三人,负责地面擦拭和过期食品分类。”“通信组:三人,负责接收各便利店排班变动通知。”

    薛蟠很满意。他的体系比殷兰的更严密。殷兰的体系靠“聪明”,他的体系靠“控制”。控制排班。控制食物分配。控制进出路线。控制一切可以控制的东西。控制是根。比草根更深的根。因为控制是铁做的。铁不会断。

    但铁会锈。

    他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人形鼠族那种直立的、沉重的脚步声,是四只爪子落地的那种轻而快的节奏。薛蟠的耳朵转了半圈。他听出来了,那是王熙凤的步频。

    她从通风口跳下来,蹲在他面前三寸远的地方,尾巴竖着,金色眼睛在路灯反射的光里亮了一下。

    “你来了。”薛蟠说。

    “你把我的鼠关在哪儿了?”

    “关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仓在实验室冰箱里,雪在三越百货地下排水管里,秋在面包店后巷的纸箱里——那个箱子封了胶带,上面压了三块砖。听筒在地下三层东侧管道转角处,我用铁丝捆住了她的尾巴。”

    “我要见它们。”

    “可以。但你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当着我的面,把你那张卫生纸上的‘收入来源’全部划掉。换成我的名字。”

    王熙凤看着他。那只灰白色的老鼠——半边白半边灰,耳朵一只完整一只缺了半截。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殷兰那种琥珀色,也不是她自己的金色。是那种在实验室白炽灯下待太久的红。

    “如果我划了,你放了它们?”王熙凤问。

    “放了它们?不。我说的是‘见它们’。放了是另一件事。另一件事需要你再加一张纸。”

    “加什么?”

    “加一份《草族归属权转让协议》。把草族全部划到我名下。包括裂缝。包括那棵草。包括你在卫生纸上画的每一笔。”

    王熙凤的尾巴垂下去了一寸。她看着薛蟠尾巴上那份新协议——7-11和全家已经签了字。大山和中村的名字都在上面。薛蟠·屠的名字也在上面,写在“乙方”一栏,字迹歪斜但清楚。

    “协议签了,草就是你的,”王熙凤说,“但你拿不走草。”

    “为什么?”

    “因为草不认字。草只认根。”

    薛蟠的红眼睛眯了一下。他尾巴上卷着协议,后腿蹲着,前爪空着。他的动作快——比殷兰快,比王熙凤快,比银座四丁目任何一只老鼠都快。快得像实验室里跑惯了的白鼠,脑子里只有“拿”和“占”。

    但王熙凤动了。她从尾巴上取下一根东西——不是笔,是一段铁丝,从消防楼梯墙角捡的,长度正好一拃。她把这根铁丝扎进面前的地面裂缝里,没入一半。

    “你封了十七处,”她说,“还有一处你没封。因为你不知道。那处裂缝在墙里,不在路上。你定位的是我的笔迹、我的路线、我的爪子。但你定不了墙里面的东西。因为墙里面没有老鼠走过。”

    薛蟠的耳朵向后压平。“你在虚张声势。”

    “我没有。我让殷兰下去了。地下五层。地下六层。她去看墙缝里有什么。等她上来的时候,她会告诉我。我不用跑,我只需要等。”

    “她不会上来。因为她的定位胶囊还在胃里。我知道她的位置——她根本没往下跑。她停在原地。”

    王熙凤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看着薛蟠的眼睛,那双红眼睛里有一点光,是手机屏幕反射的那种光。他确实能看到殷兰的位置。他的系统确实在运行。胶囊信号确实还在。

    但王熙凤笑了一下。她的笑不像殷兰那样冷,也不像薛蟠那样硬。她的笑是一点点的、像草芽从土里冒出来时的那种弧度的笑。

    “你看到的胶囊信号是假的。殷兰在去找你的路上就把它吐出来了——她吞了一颗从面包店后巷捡的生豆子,利用豆子的粗纤维把胶囊裹出来。你看到的位置信号,是她吐在管道里的那粒胶囊。真正的殷兰已经在往下跑了。你已经定位不到她了。”

    薛蟠的尾巴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殷兰的信号确实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那个位置,是一个废弃的下水道检修口,只有老鼠才能钻进去的尺寸。

    “你骗了我?”薛蟠说。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

    王熙凤蹲在那儿,身后是通风管道的黑暗,面前是薛蟠和他的九只人形鼠族。她的爪子按在那段铁丝上,铁丝的另一端扎在裂缝里。

    “你现在有两条路,”她说,“第一,放了我的鼠。第二,继续封你的裂缝。第一条路,我会让殷兰上来,告诉你下面有什么。第二条路,我不让殷兰上来,你永远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你永远停在这里——停在一个不知道的位置上,像你的胶囊一样。”

    薛蟠的红眼睛看着她。三秒。五秒。十秒。他尾巴上的协议纸页在风里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他尾巴在抖。他抖了半秒,然后停住了。

    “你让殷兰上来。我放你的鼠。但协议不改。7-11和全家归我。”

    “协议可以不改。但协议上的名字要改——从‘薛蟠·屠’改成‘草族·薛蟠’。你排后面。”

    薛蟠的耳朵竖起来。“我排后面?”

    “你跑得快,但你控制不了草。控制不了的东西排后面,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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