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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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_最新章节609章 鼠族游戏2



    它把所有能想到的因素都放进了模型,跑了一百二十万个可能的情境,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结论不是“去”或“不去”。

    结论是:它想见见那只叫薛蟠的老鼠。

    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战略。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量化的、理性的、符合“贡献决定分配”原则的理由。

    是因为它的名字被抢了。

    在薛霸的世界观里,名字是所有权的一种形式。“薛蟠”这个名字是它的。它先叫这个名字的——至少它觉得自己是先叫的。现在突然冒出来另一只老鼠,也叫薛蟠,而且脾气比自己好,而且当了公有制社会的组长,而且还有一个叫王熙凤的财政部长帮它算账。

    这不能忍。

    “告诉他们,”薛霸对那三只金眼睛老鼠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去。带上我的财务报表。”

    它转过身,对着管道里的三百只红眼睛老鼠,用尾巴敲了敲地面。

    “明天中午,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分配由副首领负责。规则不变:贡献决定分配。贡献的计算标准已经更新在管道北墙上了,谁觉得自己贡献被低估了,可以去看,不服的可以申诉。申诉流程是——先找我,我咬你一口,然后你再找副首领,副首领再咬你一口,然后你再找——”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它意识到一件事:它没有写申诉流程。它从来没有写过申诉流程。因为从来没有人申诉过。不是因为规则很公平,而是因为大家都不敢。不敢的原因很简单——申诉的结果是被咬。被咬的结果是受伤。受伤的结果是贡献值降低。贡献值降低的结果是下一顿分到的食物更少。

    完美的闭环。

    薛霸忽然觉得这个闭环有点……无聊。

    这个“无聊”的感觉是陌生的。它的意识通常只有三种状态:计算、执行、咬人。“无聊”不是计算,不是执行,不是咬人。“无聊”是第四种状态——你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算,什么人都不想咬,只是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薛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无聊”。它试图把它翻译成决策模型可以处理的语言,翻译了半天发现翻译不了。“无聊”没有输入,没有输出,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任何可以被量化的指标。它就是一个纯粹的、无用的、浪费能量的东西。

    但它在。

    而且它发现自己不讨厌它。

    “算了,”薛霸说,“申诉流程先不讲了。明天我回来再说。”

    三百只老鼠安静地看着它。没有一只提问。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它们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它们也感觉到了那种“无聊”——一种淡淡的、像海水倒灌进管道一样的、缓慢的、不可阻挡的、让一切规则和贡献和分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管道外面,那条比目鱼还在沙子里打盹。

    它不知道什么是“无聊”。它只知道,沙子很舒服,水温刚好,虫子就在旁边,想吃的时候张嘴就行了。

    比目鱼打了一个哈欠——如果那算哈欠的话——然后继续睡了。

    薛霸没有名字。

    不,它有名字。它叫薛霸。

    但它开始觉得,“薛霸”这个名字有点重。像一块压在尾巴上的石头。它想扔掉,但又不知道怎么扔。因为扔掉名字意味着扔掉“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没有答案的问题,比有答案的问题更让人——不是害怕,是好奇。

    它想知道,如果没有“薛霸”这个名字,它还是不是它。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问题一旦被问出,就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等另一个问题。而另一个问题可能是:“如果没有贡献和分配,我还会不会饿?”

    这个问题的答案,它在明天的银座四丁目交叉口,可能会找到。

    也许不会。

    但至少,它要去看看那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老鼠,看看它的金色眼睛,看看它的公有制,看看它的财政部长王熙凤——然后决定要不要咬它们。

    应该不会咬。也许吧。

    薛霸不确定。

    但“不确定”这个东西,比“确定”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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