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草,”薛蟠说,“它在找路吗?”
小E看着那棵草。
“不在。”
“它在找洞吗?”
“不在。”
“它在干什么?”
“它在长。长就是它在这里,它占了这一点点地方,它用了这一点点阳光,它喝了这一点点雨水。它不跑,不追,不找路,不找洞。它只是在这里,长它的叶子,长它的根,等它的种子被风吹走,然后新的草在新的裂缝里长出来。”
“所以草不怕猫。”
“草不知道猫是什么。”
“那草怕什么?”
“草什么都不怕。怕是人类的东西。老鼠本来也不怕,是大魔王让老鼠怕的。大魔王在老鼠的基因里写了一句代码:‘你的天敌是猫,猫会吃你,所以你要跑。’老鼠跑了五千万年,跑出了地铁隧道,跑出了纽约下水道,跑出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跑赢了猫,跑赢了人类,跑赢了所有天敌。但跑输了一件事——它们从没停下来问过:猫在哪里?”
薛蟠站起来,走到那棵草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叶子没有躲。
“我想做一棵草。”他说。
“你就是一棵草,”小E说,“你不知道猫是什么。不是因为你没见过猫,是因为你看到猫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天敌’,你看到的是‘一个想抓老鼠的东西’。而你知道它抓不到你,因为你没有在跑。你不跑,猫就不知道怎么追。猫的所有算法都是基于‘目标在移动’这个假设。你不移动,猫的算法就会报错,蓝屏,死机。然后猫就会蹲在原地,看着你,脸上是一种‘程序未响应’的表情。”
薛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
“所以战胜猫的方法是不跑?”
“战胜猫的方法是不玩猫和老鼠的游戏。猫和老鼠的游戏规则是:猫追,老鼠跑。赢的意思是老鼠跑掉了,猫没追上。输的意思是猫追上了,老鼠被吃了。这个规则本身就有问题——因为‘赢’的状态和‘输’的状态是同一种状态:跑。不管你是赢了还是输了,你都在跑。你的一生就是跑。跑就是你的存在方式。而存在方式是可以被改变的。”
薛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手里那个还没吃的饭团,想了想,剥开海苔,咬了一口。梅干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T恤上还粘着三粒米,他没有抖掉,而是把饭团举到T恤前,把那三粒米粘了回来,然后吃了。
李守财蹲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它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枚刚铸造好的铜钱,温暖、明亮、不贪婪。
它看了薛蟠很久。
然后它也咬了一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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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东京湾海底。
薛霸的面前站着三只老鼠。这三只老鼠是从银座方向来的,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皮毛光滑,呼吸平稳,心跳均匀。它们不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抢地盘的,不是来宣战的。它们来送一封信。
信是写在便利贴上的,用殷兰的笔迹写着:
**“薛霸你好。我是殷兰。我们在银座建立了一个老鼠社区,叫‘大家族’。我们想和你们建立联系。不是合作,不是对抗,是联系。意思是:我们知道你们存在,你们知道我们存在,然后我们可以决定接下来做什么。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十二点,银座四丁目交叉口,薛蟠——不是你这个薛霸,是人类的薛蟠——会在那里等你。不是他让你去,是你想去就去。他会在那里坐着吃饭团。你来了,他会分你一半。你不来,他还是会吃饭团。就是这样。*
**P.S. 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叫薛蟠的老鼠,不过它脾气比你好多了。
**P.P.S. 我们这边的财政部长叫王熙凤,她很会算账,你要是想交流一下财务管理经验,可以带上你的财务报表。
**P.P.P.S. 你要是想来打架也行,但小E说了,你打不过他。
**P.P.P.P.S. 小E就是上次用山砸死你四万五千个同伙的那个人类。不好意思提到这个,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薛霸读完这封信,沉默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它的脑子里在跑一个复杂的决策树。变量包括:银座群体的规模和分布、食物资源的重叠程度、领土冲突的概率、合作可能带来的收益和风险、人类薛蟠的战斗力评估、殷兰的研究方向对其族群可能产生的战略价值、那个叫“小E”的怪物会不会再砸一次山、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和自己同名的、脾气很好的老鼠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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