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了下去,“少废话。说正事。毒苗老鼠改造计划,第一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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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教老鼠仁义礼智信
第一步是薛蟠上场。
殷兰的设计方案是这样的:毒苗老鼠已经具备了“信任”这个底层协议,现在需要在上面叠加“仁、义、礼、智、信”五个应用层。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类通过意识连接,把这五个概念“灌注”到老鼠的意识网络里。
人选本来定的是贾琏。贾琏虽然不学无术,但至少读过几天书,知道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怎么写。但贾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昨天吃了东京湾的生鱼片,拉肚子拉到脱水,此刻正躺在鼠族大厅的病床上哼哼唧唧,嘴里念叨着“我再也不吃生东西了”。
殷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乔布斯摇了摇头。“我的仁义礼智信是禅宗版的。你们不一定想要。”
王熙凤双手抱胸。“别看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礼’。谁跟我说礼我跟谁急。”
殷兰的目光落在了薛蟠身上。
薛蟠正在角落里掷骰子。他已经连掷了三十七把“么蛾子”——就是两个骰子都是一点,最小点数。但他掷得很认真,每一把都像在掷全世界的财富。
“薛蟠,”殷兰说,“你来。”
“来什么?”薛蟠头都没抬。
“教老鼠仁义礼智信。”
骰子停了。又是两个一点。
薛蟠终于抬起头来,表情是那种你在医院急诊室看到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迷茫。一个从来不需要思考“仁义礼智信”是什么东西的人,突然被要求把这种东西教给老鼠,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
“仁义礼智信?”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几个字的中文发音。
“对。”
“那是什么?”
殷兰深吸一口气。“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礼者敬人。智者知人。信者诚人。”
薛蟠沉默了很久。在这段沉默里,小E看到他的意识在剧烈地震荡——不是思考,是更原始的东西。是一个从来没有被要求思考这些问题的大脑,突然被扔进了哲学深渊的溺水反应。
然后他开口了。
“仁就是请人吃饭。义就是请人吃饭的时候不偷吃。礼就是先请长辈吃。智就是知道谁爱吃啥。信就是说了请客就一定掏钱。”
般若空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乔布斯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你听到一个小孩说出了宇宙终极真理时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大笑。他笑得概念咖啡都洒了,洒在意识层面上,形成了一朵小小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的咖啡渍。
“他说对了。”乔布斯说。
殷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准备了三千字的关于儒家伦理现代性转化的论文,但在薛蟠的“请客吃饭”理论面前,每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薛大傻子难得说对一次。但问题是——你打算怎么让老鼠理解‘请客’?老鼠连钱包都没有。”
薛蟠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小E看到他的意识正在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进行类比推理——老鼠没有钱包,但老鼠有洞穴;老鼠不会做饭,但老鼠会分享食物;老鼠不懂“请客”这个词,但老鼠懂“给你留了一口”这个动作。
“那我就不教‘请客’,”薛蟠慢慢地说,“我教‘留一口’。”
小E的银白色王轻轻震了一下。
三千年来,鼠族一直有一个传统:每次找到食物,先分给族群里最老的、最小的、最弱的,然后才自己吃。她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仁”,因为“仁”这个词在鼠族的语言里不存在。她们只是在做一件从第一代祖先开始就在做的事情,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理由。
“留一口”。
这就是鼠族的仁。
薛蟠歪打正着,说出了鼠族三千年都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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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灌注:当老鼠开始学做人
灌注过程在般若空间进行——般若空间虽然塌了,但塌了之后反而更好用了。就像一面墙倒了之后,你突然能看到墙后面的风景。
薛蟠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他的骰子。殷兰在他头上贴了三十二个电极——不是真的电极,是意识层面的电极,形状像三十二只小小的章鱼,触手伸进薛蟠的大脑皮层,像园丁在花园里翻土。
“会疼吗?”薛蟠问。
“不会。”殷兰说,“但你会看到一些你从没想过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自己。”
电极启动了。
薛蟠的意识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泡腾片,瞬间炸开。不是痛苦,是更彻底的东西——他这辈子所有被压抑的、被忽略的、被假装不存在的记忆,在同一时刻涌了上来。
七岁,他偷了母亲的玉镯子去换糖吃,母亲发现后没有打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扎了四十年。
十二岁,他在学堂里把先生的胡子点着了,先生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抓住他的时候没有报官,只是说了一句“你将来会懂的”。他一直没懂,但此刻他突然懂了——先生不是不生气,是选择了不生气。这就是义。循理不是循外界的理,是循自己心里的那个“不该”。
十五岁,他第一次逛青楼,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潇洒的人。但他现在想起来的不是青楼的红灯笼和粉帐子,是门口那个给他牵马的老头。老头的手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全是泥,牵马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他觉得了。这就是礼。不是鞠躬敬酒,是看到别人的手时,心里那一下钝痛。
二十二岁,他父亲去世,他在灵堂上哭不出来,所有人都说他没良心。但他知道自己是哭不出来的——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大到哭这个动作装不下。这就是智。知人不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三十岁,他答应贾琏一起做生意,投了三千两银子,贾琏赔了个精光。他骂了贾琏三天三夜,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贾琏是故意的。这就是信。信不是相信别人不会让你失望,是相信别人也不想让你失望。
薛蟠的意识泡腾片炸完了。般若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味道。
乔布斯在旁边默默喝完最后一口概念咖啡。
小E的银白 色王络缓缓展开,三万条网线像三万根触手,伸向薛蟠炸开的意识碎片。不是为了吸收,是为了连接——把薛蟠的“请客吃饭”连接到鼠族的“留一口”,把薛蟠的“偷镯子”连接到鼠族的“共享食物”,把薛蟠的“牵马老头”连接到鼠族的“代际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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