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鼠战争。”王熙凤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影子笼罩在老鼠精的头顶上,“你的诗里全是‘吱吱吱’,那些老鼠读了之后以为你在号召它们‘集结’,‘进攻’,‘占领人类世界’。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从富士山地下跑出来?你以为它们为什么穿着用杯面包装纸剪的西装、戴着印着‘临时工’字样的安全帽就跑来应聘?因为它们读了你的诗,以为你在召唤它们参加一场伟大的革命——”
她顿了一下。
“一场吃光全世界杯面的革命。”
猪八戒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捡起来发现筷子已经断了——不是摔断的,是刚才王熙凤说到“吃光全世界杯面”的时候,他下意识一用力,把筷子给捏断了。
“你说的是真的?”猪八戒的声音在发抖,“全世界杯面?”
“你闭嘴。”王熙凤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钉在老鼠精身上,“你这个所谓的鼠皇,写的所谓诗歌,三千年,七万首,没有一首是在表达你自己。你全是在喊。喊你的恐惧,喊你的孤独,喊你想让你师兄来找你的那点小心思。但你不敢直接喊,所以你伪装成诗歌,伪装成战斗口号,伪装成一个荒唐的、穿着龙袍的、会写打油诗的皇帝——”
她深吸一口气。
“你的贪婪,比猪八戒还厉害。”
猪八戒被杯面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鼻子和嘴巴同时喷出面条,像两根黄色的章鱼触手在空中挥舞。
“他的贪婪是贪吃,你的贪婪是贪心。”王熙凤指着老鼠,“你贪的不是丹药,不是权力,不是别人的认可。你贪的是——你师兄的注意力。你贪了三千年,把自己从一个人贪成了一只老鼠,从一个正常的生物贪成了一个穿着龙袍的、写打油诗的反社会份子。”
老鼠的眼睛红了。不是感动的红,是那种被人戳破了一辈子都在藏的东西、又痛又羞又想哭的红。
“我——”他的声音碎了,像一片薄冰被人踩了一脚,“我不是——”
“你是什么?”王熙凤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是温柔,是那种暴风雨过后、一切都湿漉漉的、软塌塌的、无力再骂了的疲惫的软,“你是一个不敢说‘师兄我想你’的胆小鬼。你写了一辈子‘吱吱吱’,心里想的全是‘师兄你快来’。你等了三千年,等到了,然后呢?你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朕是天皇’。”
老鼠的冕旒歪了。不是风吹的,是他的头在往下低,低到纳豆珠子一颗一颗地从冕旒上滚落下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像三千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梅小E走上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老鼠从地上捧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老鼠很小,小到可以蜷缩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凤姐说得对。”梅小E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你写的是烂诗。你是胆小鬼。你的贪婪比八戒还厉害。你的诗就是战争欺骗。”
老鼠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
梅小E停了一下。面试间里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但是”。猪八戒不咳嗽了,贾琏不揉脖子了,王熙凤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但她立刻把那个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因为她还在生气,她还要保持愤怒的职场女性人设。
“但是你终于不再逃了。”梅小E说,“你从胃里走出来,你承认你是老鼠,你说你要变好。你花了三千年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然后你用了三分钟决定不再当废物。”
他把老鼠捧到眼前,看着那双泪汪汪的、比任何时候都亮的小眼睛。
“这比写七万首烂诗难多了。”
老鼠哭了。不是偷偷哭,不是默默哭,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三千年的委屈、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吱吱吱”全部从身体里倒出来的哭法。他的眼泪滴在梅小E的手掌上,热热的,一滴一滴,像小小的、咸味的雨。
“师兄——”
“嗯。”
“朕——我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
“朕——我的诗真的很烂吗?”
“烂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朕——我还写吗?”
梅小E想了三秒钟。
“写。但这次写点人话。”
王熙凤在旁边哼了一声。不是生气的那种哼,是那种“虽然我被感动了但我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是面试官我要保持威严”的那种哼。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感动天庭》了。”她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老鼠精——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老鼠从梅小E手心里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朕……我没有名字。老君叫我三十一。”
“三十一?那是编号,不是名字。”王熙凤皱起眉头,“你就没有一个人间的名字?姓什么?住哪儿?身份证号?”
老鼠想了想。“朕住在富士山地下三千年,身份证……被消化了。”
“什么消化了?”
“朕的身份证。三千年前的东西,放在胃里,早化成丹渣了。”
王熙凤的笔顿住了。她看着老鼠,又看了看梅小E,最后叹了口气,在表格的姓名栏里写了两个字。
“梅二。”
“什么?”老鼠瞪大了眼睛。
“你姓梅,排行第二。”王熙凤头也不抬地说,“你师兄叫梅小E,你叫梅二。简单好记,符合你们俩的废物人设。”
梅小E的嘴角动了动。“我可以拒绝吗?”
“你说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