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人”。
不,不是人。
是雕像。
花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矗立着雕像,材质各异——有大理石的,有青铜的,有水晶的,有某种会自己发光的生物质材料。雕像的姿势也各异——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躺着。但所有雕像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面部表情是统一的。
恐惧。
极致的、纯粹的、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恐惧。
梅小E的神识扫过这些雕像,感觉到每一尊雕像内部都残留着微弱的意识波动——不是死物,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的活物。曾经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被变成了不会动弹的装饰品。
“这些都是……”贾琏的声音在发抖。
“借运的原材料。”大魔王走到一尊少女雕像面前,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雕像的眼睛里流出一行液体,不是眼泪,是某种粘稠的、发光的乳白色物质。大魔王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每尊雕像都是一条时间线的浓缩。我把人骗到这里,让他们体验极致的恐惧——恐惧会撕裂时间线,释放出大量的时间能量。然后我把这些能量收集起来,凝固成这种混合体。”
它把指尖上的乳白色物质展示给贾琏和王熙凤看。
“这就是‘运’。可以涂抹,可以饮用,可以注射。谁拥有它,谁就能借用那条时间线上的所有气运。”
王熙凤盯着那团乳白色的物质,瞳孔微缩。
“你要我们做的,就是帮你骗人过来?”她问。
“不。”大魔王摇头,“我要你们学的,是如何自己制造这种混合体。你们骗来的人,能量归你们自己用。我只收三成的‘渠道费’。”
“我们自己骗?”
“自己骗。”大魔王微笑,“你们在地球上活了几十年,应该知道怎么骗人。贾琏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骗得动,骗别人想必更不在话下。”
贾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看王熙凤的眼睛。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具体怎么做?”
大魔王领他们穿过花园,来到一座玻璃穹顶的建筑前。穹顶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地面上画着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放着一件物品——一枚戒指,一把梳子,一只鞋,一本翻开的书。
“恐惧的制造需要工具。”大魔王指着那些物品,“每一件物品都来自某条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这枚戒指是拿破仑送给约瑟芬的定情信物,这把梳子是杨贵妃临死前握在手里的,这只鞋是灰姑娘在王子舞会上掉落的——”
“灰姑娘?”贾琏愣住了,“童话人物也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故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大魔王的声音变得深沉,“你以为故事是编出来的?不。故事是时间线在人类意识中的投射。人类以为自己在创作,其实是在接收——接收那些来自平行时间线的信号。《红楼梦》《西游记》《灰姑娘》《哈利·波特》,每一条时间线都是真实存在的宇宙,每一个角色都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有些时间线的振动频率高,容易被人类的灵感捕捉到;有些频率低,就沉入了意识的深海,永远不见天日。”
梅小E的神识在荷包里剧烈震动。
这话他听过。
宗果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现在,”大魔王走到阵法中央,张开双臂,“我来教你们第一步——融合。”
王熙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说什么?”
“融合。”大魔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机械的交合。不是人与人之间,而是人与时间线之间的交合。你们需要把自己的意识与这些关键物品——这些时间线的锚点——连接起来,通过极致的情绪共振,从时间线上‘榨取’能量。”
它弯腰拿起那枚拿破仑的戒指。
“看好了。”
大魔王闭上眼睛,戒指在它的掌心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涌出来的、脉动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光。光芒越来越强,戒指开始变形,金属融化,宝石脱落,最终变成一团流动的液态光,在大魔王的指缝间穿梭。
“啊——”大魔王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是痛苦,是某种介于狂喜和癫狂之间的东西。
液态光顺着它的手指爬上手腕,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最终全部没入皮肤。大魔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秒钟,然后归于平静。它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比之前亮了三倍。
“感觉到了吗?”它举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手指,“拿破仑的时间线已经和我建立了连接。他的运气,他的权力,他的野心,他的女人——所有这些能量,现在都归我了。”
贾琏看得目瞪口呆。
王熙凤看得心惊肉跳。
梅小E的神识看得遍体生寒——不是因为大魔王展现的力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液态光没入大魔王皮肤时的一个细节:那团光里,有一个微小的、蜷缩着的、人形的影子。影子在光的包裹中拼命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那不是“时间线的能量”。
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被熔炼成了液态,被吸进了大魔王的血管。
借运
大魔王把戒指递给贾琏。
“你来试试。”
贾琏接过戒指,手抖得像筛糠。戒指在他的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冰冷,沉默,像一枚普通的旧首饰。
“闭上眼睛。”大魔王的指令像催眠师的咒语,“感受它的过去。感受拿破仑戴上它时的触感,感受约瑟芬抚摸它时的温度,感受滑铁卢战场上它沾染的尘土,感受圣赫勒拿岛上它陪伴的孤独。”
贾琏闭上了眼睛。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冷汗,显然是太紧张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眉头松开,嘴角微微上扬,身体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放松。
戒指开始发光。
不是大魔王刚才那种炽烈的、吞噬一切的光,而是一缕微弱的、颤抖的、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可能熄灭的光。但这缕光确实存在。它在贾琏的掌心跳动,像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心脏。
“对,就是这样。”大魔王的声音温柔得像幼儿园老师,“让它在你的意识里生长。不要抗拒它,也不要控制它。让它和你融为一体。”
戒指的光芒越来越强。贾琏的身体开始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攫住了,既痛苦又享受。
王熙凤看着丈夫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翻不完的账本。
然后,戒指融化了。
液态光从贾琏的指尖钻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肩膀,经过脖颈,最终汇入他的眉心。贾琏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随即恢复正常。
“我……我感觉到他了。”贾琏的声音变了,多了一种不属于他的低沉和威严,“拿破仑。我感觉到他站在阿尔卑斯山上,感觉到他握着权杖的温度,感觉到他在滑铁卢的绝望——所有这些感觉都在我的血管里,像是我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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