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时节,狱外的都在偷着乐,翘首期盼着这些人等尽快人头落地,他们心头犹自悬着的石头也能落了地,人人乐见其成,谁又会在这时候不识抬举跳出来,替他们求情。是以这圣旨一下,朝臣俱是大松一口长气,正好顺水推舟,佯作一副有心无力的悲悯状,推拒前来攀交情的罪臣家眷,甚或闭门不出,人情凉薄,可见一斑。
但得事情众望所归,行事便势如破竹,快刀斩乱麻一般,自百余罪臣入狱,到他们午门问斩,其间却只用了半月有余。到得开春二月末尾,正值春暖花开之际,京城万人空巷,却大清早便将午门外围拢得水泄不通,来看这一场百余人头齐落地的奇观,真个是纵观古今也前所未见的大场面。
“听说了没?皇帝要杀贪官,这一句话就是百多个人头落地呢!啧啧……”
“哎!这话说得!但凡这事情没落定,谁也说不准!我看哪……八成这事情还有变数……”
“说的是!你没见那自称博古通今的李老夫子,喏!就在前头呢!说是世间无所不知,正自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造车,不也被这动静给惊动了么?人道是古往今来,这般大的动静,还是头一遭呢!”
“唉呀!闹出这大场面来,十有八九得黄了……”
“管他呢,这年月能看个热闹也好!”
“……”
午门外人头攒动,到处议论纷纷,市井百姓对这事儿都不大看好。但打头的大多是青葱学子,面上神采飞扬,却个个振奋非常,尤其待得一排声势浩大的牢车到来时,更是引得一众学子鼓掌称快,兴奋得满脸涨红,热血沸腾。
“好!贪官污吏当斩!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还世间一个清白!”
“只需杀得天下贪官污吏皆胆寒,便能换来好大一方朗朗乾坤!”
“圣上直是明君!吾等十年寒窗苦,学德文武艺,自该卖与这等神武帝王家!”
“……”
午门外叫嚣、赞叹如潮,午门前排开了一长条桌案,居中正是朱言钧,左首而下紧跟着张彦正,其后六部尚书、文武百官皆俱位列其中,却是人人肃穆冷峻,杀气凌然。
也不知是何处蹦出来许多心眼儿活络之辈,在人群中如鱼得水般穿梭往来,兜售的却是些古怪玩意儿,若非陈臭鸡蛋便是烂白菜叶儿,甚或菜摊遗落的腐烂时蔬,生意极是火热,竟也能赚得盘满钵满,喜笑颜开。
这些个古怪物件儿,到得长龙般的牢车过境时,便派上了大用场,如见过街老鼠般,只见诸多零碎翻飞如雨落,半道就砸得牢车中人狼狈至极,生生堆满了小半牢车。
待见罪臣一一在午门前就位,自有那侩子手按住头颅,将其死死压在虎头侧刀下。张彦正以眼神请示朱言钧一番,待得朱言钧厌恶颌首,张彦正轻咳一声,随即拿出令牌,远远朝前掷去,口中如绽春雷,厉色暴喝如杀神。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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