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言钧眉头紧蹙,厌恶道:“莫非此事,竟无从遏止了么?旁的暂且不提,只说朕的治下,断不容他们再如此蛀食朕这朱家家业!且看他们补缺上来的银两,一个小小九品芝麻官,也能掏出尽万两的银子,说不得如此也不过其九牛一毛。仅仅这三月严查,补缺银两堪比大冥五年赋税,这是何等惊人的数目?朕看得忧心忡忡,定要刹住这不正之风!爱卿可有何良策,权且说来看看!”
却说张彦正,既然有心查办此事,自是早已心有文章,此刻略作迟疑,便自肃然拱手,沉声道:“启禀皇上,臣近些日子冥思苦想,倒也有了些主意,此时权且一说,还请皇上来定夺。”
谦逊一句之后,他目光大亮,朗声侃侃而谈,“皇上知道,太祖立国后,便以重律治理群臣,如今这局面正合适故技重施。正所谓乱世用重典,皇上正好重启祖制,查办贪污官吏,一旦查到便严惩不贷,这般杀鸡儆猴,待到杀得天下官吏胆寒时,自能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铿锵有力,又自斩钉截铁,隐隐显出张彦正那兴奋、激动之情,甚或是这文人风骨之下掩藏极深的充盈煞气。
朱言钧亦为之侧目,忽而觉着对这张彦正的品性又多了几分了解,而这张彦正得势之后的器宇轩昂,意气风发,也让朱言钧对他的戒备又深了一层。
只是心头思量,朱言钧早已喜怒不形于色,自是不会显在脸上,只是倏然拊掌,也是兴奋道:“好!爱卿果然治国能臣!此计两全其美!却是正合朕意,朕准了!”
“臣领旨!”
张彦正高唱领旨,神色亦复激动,却是片刻也不愿耽搁,匆匆告退而去,留下朱言钧望着他那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不知是何心思。
其后数月,朝野上下太多人忐忑难安,无不观望着张彦正与朱言钧这两位铁血君臣的一举一动,几可说风声鹤唳,哪怕丝毫的风吹草动,甚或捕风捉影的风传,也能让许多人提心吊胆,包裹未曾离过身,日夜相伴。
但这铁血君臣二人果然还算守信,但凡足额交付了漏差的官员,再未受过惊扰,唯有那些心怀侥幸之人,终是踉蹡入狱,严刑拷打便自供认不讳,其后自是落得抄家问斩的下场。
此时节下趁机作乱者、落井下石之人,实在络绎不绝。
只需是栽了的,哪怕原本是所谓至交好友,也能一夜间冷语奚落。更有甚者火上浇油,栽赃陷害,将自家的罪孽也让这入狱之人担下。反正但凡入狱,无事也能生出许多事端来,一人身死换得众人清白,更是无处伸冤,这事情谁都甘之若怡。
如此一来,入狱上至王公侯爵甚或一品大员,下至重贪的九品小吏,足足百余人,竟是人人身上的罪孽罄竹难书,听闻天子震怒,责令首辅张彦正查清案情之后,便将这一众人等拖出大狱,午门问斩,不得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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