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唐刘文静传大致相同。旧唐赞曰:“风云初合,共竭智力。势利既分,遽变仇敌。”史臣给裴寂开列了四大罪状,李世民也给裴寂开列了四大可杀之罪但还是把裴寂放在刘文静前。新唐则干脆把刘文静放在裴寂前。
这儿显而易见有谎言。裴寂人在河东,在外面打仗如何问状唐高祖又怎么能让他审刘文静他又怎么能下谮言
从这儿看,刘文静不是无可杀之罪。首先是他要杀裴寂,但还仅是杀人动机而不是行动。如出于个人意气,每庭议,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数侵侮寂。那不但他先极端无理,而且问题就大了。但仔细推敲这一说法亦大有疑问。
或许刘文静确实对裴寂有妒忌之心。贞观时已人所共知,这便给李世民加罪于裴寂提供了方便。但仔细算两人的行踪,所谓“每庭议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数侵侮寂。”未必是事实。
既谓“风云初合,共竭智力。”,那一开始刘文静与裴寂不至于如此吧什么时候成仇雠的呢
刚开始裴寂始终在高祖身边。而刘文静出使突厥,背回了让高祖当刘武周、梁师都那样的仆从皇帝的方案。高祖出于民族大义,未予接受。裴寂提出收起白旗,杂用绛白,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傀儡皇帝的方案。高祖接受。刘文静也无异议。再次出使突厥。这一去到高祖抵龙门才回。这大概称不上“每庭议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数侵侮寂。”还不至于成仇雠吧
李世民把刘文静捧得很高。一是为了贬低父亲,抬高自己。胡编晋阳起义是自己与刘文静两人策划的。反正刘文静死得早,在以后可由着他说。甚至连与突厥的外交也归功于刘文静。但刘文继第一次出使并不成功。是高祖扭正方向便是明证。可李世民还污蔑高祖称臣于突厥,祥见民族英雄唐高祖大败。第二便是贬低太子。屯永丰仓歼灭屈突通主力,就首先是太子的功劳。李世民突出偏将,抹煞主帅。这是一切反动派篡改历史的惯用伎俩。
由于以上原因,与裴寂比,刘文静刚开始地位的确不很高,那也是应该的。裴寂首谋起兵。高祖出兵,裴寂出物资。所以一开始就封县公。后来又一直在高祖身边出谋划策,从事具体工作。但即使如此,高祖也没亏待刘文静。京师平,裴寂进封魏国公,刘文静在歼灭屈突通残余后,封鲁国公,均为大国。高祖登基,裴寂为右仆射,刘文静为纳言。不久又一起得免二死,在此以前,刘文静正与裴寂意愿相同,也“位望略同”,按理不该有妒忌之心。
如刘文静谏“贵贱失位”是事实的话,那么他去打薛举当在高祖登基以后。从三月跟太子从洛阳回,到去西线,中间最多有两、三个月在朝廷与裴寂在一起。那是他一生的顶峰,不至于与裴寂“有所是,必非之”吧按李世民说是四月下旬才回,那最多一、两个月。如从洛阳回来就去西线,那是连这一、两个月都不会有。
这以后就是李世民七月兵败泾州,代李世民受罪责了。
按新唐高祖本纪功臣免死约于武德元年八月初六戊寅。李世民败于泾州,是七月初九壬子,刘文静已当了替罪羊。尚能得免二死待遇。刘文静除名是在壬申日,新唐称八月当误。该年八月癸酉朔,无壬申,壬申当是七月二十九。即败后二十天,除名前七天。高祖当然已知西线败讯,还对他特别照顾,没忘了他的功绩。
真正使刘文静与裴寂地位悬殊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七月之败。除名后,刘文静栽了下去,也就失去了与裴寂共议朝政的资格。所谓裴寂“有所是,刘文静必非之”,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不久刘文静又跟李世民去打薛仁杲。平后,以功复其爵邑,拜民部尚书。十一月二十二日癸亥,李世民至长安,刘文静当是此时回长安的。但十二月初二壬申,李世民即为陕东道,他担任陕东道行台右仆射。在京只有九天,充其量与裴寂见上一面,不会有议朝政的机会。当时他任民部尚书也只是个名,何况远在仆射之下。不久又与李世民一起镇长春殿,一时连议朝政的资格也没有。这我们已知道,实际是攻蒲坂。这是他当时的真正任务。
裴寂无门第观念,刘文静等级观念强,两人或有分歧。但因位望悬殊,裴寂“有所是,必非之”简直不可能
我们可以相信,刘文静确实对裴寂有妒忌之心。但由于不在一起,裴寂可能到刘文静死,还蒙在鼓里。
既然使刘文静栽下来是七月之败,替李世民当替罪羊。那么顺利成章的是,刘文静有怨望,当首先冲李世民,其次才是妒忌裴寂。
真正在高祖面前告刘文静的,根本不可能是裴寂。第一个嫌疑犯当是李世民。
刘文静怨望李世民,使七月之败真相可能暴露危及李世民,这是李世民告他的第一动机。
刘文静正与李世民镇守长春殿。上告这样的大将必先经过李世民。无论是刘文静之妾,还是妾兄都不可能自己告到高祖那儿,除了李世民代为转达还有谁甚至我们还可问:究竟是李世民代他们转达还是李世民利用他们除掉刘文静其他人也未必肯转达,能转达并肯转达,必是地位高,又欲制刘文静于死地的人。
李世民说,他在唐高祖面前为刘文静说话,纯是一派胡言。什么:“昔在晋阳,文静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既表白刘文静不是自己所害,又借此为自己贴金,把晋阳起义说成是自己与刘文静策划的。他人在朝邑,又如何为刘文静开脱蒲坂是顽固堡垒,令他攻克。独孤怀恩攻了一百一十天未克,就受唐高祖责备。而此时李世民已攻了二百六十九天了,难道他还能擅离职守
假使李世民此时确在长安高祖身边,那问题还要严重,刘文静是他亲自押送到长安的。
所以通鉴那段话里充满着谎言。刘文静死时,裴寂不在场,也不知道,李世民也不在场。裴寂没有谮过刘文静。李世民也没有为刘文静说过话。告倒刘文静的多半是李世民。刘文静的罪名也根本不是什么廷议意气用事。书中不是明明写着谋反吗
什么样的谋反罪没有任何记载,这就有鬼。但我们仍可知道。这是明摆着的。那就是走后来独孤怀恩之路唐高祖亲征河东道中已说过。在李世民统治下,陕东道虞乡多盗,夏县、解县欲反勾结蒲坂的王行本,南下永丰仓,北连刘武周、宋金刚,夹攻裴寂,只有这样才能制裴寂于死地。刘文静自供妒忌裴寂。又有妾兄作证。恰恰在唐高祖面前印证了这一罪状。唐高祖低回久之,不忍杀,但为了大局又觉得不能不杀。
李世民以比独孤怀恩长一倍半的时间攻蒲坂,仍不下,自然更不可能不受高祖责备。他虽贪天之功为己有,常把别人去的地方,说是自己去的。对攻蒲坂却一字不提,好象别人忙于打仗,他在休息。这正表明他攻蒲坂不顺利。现在说刘文静勾结王行本,就可以为自己开脱了,真可谓一箭双雕。也正如此,刘文静究竟是什么谋反罪名不能指望李世民给我们留下真相。
唐高祖亲征河东道已说过,李世民说李轨下,是他去的凉、甘纯属吹牛。如真去了凉、甘,只怕连路上时间也来不及,又怎能为刘文静说话在读唐史中,经常可以发现李世民这类分身术。这次他成了三身国的人了
最说明李世民制死刘文静的,恰恰是贞观三年李世民为刘文静平反了。那年他整裴寂,假惺惺地为刘文静平反。目的正是利用人所共知的刘文静妒忌裴寂,诬陷是裴寂害死了刘文静。即打击了裴寂,又表白了刘文静不是自己害死的,又可以编出自己与刘文静首谋起义的神话,贪天之功为己有,真可谓一举三得。
可偏偏刘文静两个儿子都不领情。照理说刘文静追复官爵,子树义袭封鲁国公,许尚公主,那么刘文静儿子应感激涕零。但刘树义与其兄刘树艺仍怨其父被戳,这怨恨明明是冲着李世民来的。这不是说他们认为父亲是李世民害的吗最后以谋反罪被李世民杀害。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他们被没为奴,还有什么资本谋反可李世民心狠手毒,把刘文静两个儿子也杀害灭口了他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使刘文静之死成了永久的秘密。可纸包不住火,一千三百年以后,一个恶魔还是把这一血腥恶毒的阴谋揭穿了
刘文静死得早,一切就可以由着李世民编着说了。晋阳起义本是高祖一手组织的,太子建成还参与,李世民蒙在鼓里。所有的人都是唐高祖聚集的。太子、裴寂起了很大作用。李世民本毫无功绩可言。可他却恬不知耻地把晋阳起义归功于自己,说成是自己与刘文静策划的。即害之、又捧之。害之是为了掩盖晋州之败的罪责,又可推卸久攻蒲坂不克的责任。捧之是把刘文静说成首议者,自己也就成了晋阳起义的组织者。于是刘文静入狱,李世民探监,并在狱中策划起兵的谎言编出来了。刘文静称他“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的谎言也编出来了。就这样据说在狱中策划一番后,也不知刘文静出没出狱,如何出狱就可以“部署宾客,潜图起义。”了。
刘文静的实际功绩远不如所说那么高。而裴寂的功绩又多半被抹杀了。从高祖南下时,我们可以看到,无论屯贾胡堡还是到河东,都是裴寂在帮高祖出谋划策。后来任右仆射是实际的宰相,可比萧何。别的不说,拟订并贯彻租庸调法及均田制,作具体工作的只能是裴寂。人们常把房、杜比做萧、曹。其实房、杜加在一起也顶多抵半个曹参。所以房玄龄传中没有多少事迹也何况裴寂在河东临危请缨,后又与高祖一起去战王世充。那是萧何都远不及的
把刘文静与裴寂合卷是完全荒谬的,裴寂理应独立成卷。许敬宗把刘文静、长孙顺德、钱九陇三人同卷,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那么许敬宗如何对待裴寂呢史无记载。但既然刘文静分出去了,似乎没有人能与、或只能与裴寂同卷。较大的可能是裴寂独自成卷,加上一些附传。众所周知许敬宗的书在他去世后,被刘仁贵大加篡改了。
李世民到处要借别人之口说自己有天命,刘文静便算是第一个。现在不多说,只举一例。据说李密见到他,惊服道“真英主也”封建史官便肉麻地说:“此岂独相表服之哉威灵气焰足以服之也”他以为李密不久以后叛死了,就可以由着他说了。借李密之威望来为自己称天命。可我倒正要问:如果李密真的遇到真命天子了,那不久以后为什么又要叛
李密的话据说是对殷开山说的。为什么知情者总是个别人,且早死旧唐殷峤传说他征刘黑闼:“道病卒。太宗亲临丧,哭之甚恸,赠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谥曰节。”是不是也是杀人灭口,掩盖泾州败绩不敢推断。但赠官的只能是唐高祖,绝不可能是他李世民。李世民篡弑上台后,封四十三功臣,没有刘文静,也没有殷开山。看来李世民对殷开山也没有什么感情。
唐高祖所拟免死名单,在四十三人中,只剩下裴寂、长孙顺德、柴绍、刘弘基、唐俭、张平高、刘义节刘世龙七人,不久也全受了不同程度的打击。柴绍最轻贬为华州刺史。裴寂被开列了四大可杀之罪,流放静州至死。唐俭招降差点被李靖害死。这个旧隋特务称起义元勋“唐俭辈不足惜”。如不是李世民排斥打击,岂敢如此藐视唐俭后为御史所劾贬官。但在武德功臣中他的确最幸运。他亲眼看到了长孙无忌褚遂良集团的衰落,于显庆元年去世确实可以瞑目了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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