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扶住她身侧髋骨以上曼妙的曲线,另一只手则终可以沿脊柱顺流而上,上上下下的,好像在抚琴弦。而她,则倾些头,让中长发垂到他身上。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色的纱料上来来去去,虽缓慢,却摩擦出些热。也许,他又想,热度并非摩擦出来的,而是她心头散发出来的。余正夏在笑,是傻笑。可总这么隔靴搔痒,叫他有些等不及了。倘若雪纺的布料不存在,他的指肚下方,会是怎样?会不会也像她肉嘟嘟的脸蛋那般幼嫩?电影院的小包间上映了一场不存在的电影,女主角淋完雾气腾腾的热水澡,关掉了喷头的水,背对着观众,唯一的观众。初春芽般欲要萌发的肩胛骨,带鱼粘液般的柔滑,忽然收紧的线条。他不喜欢她的长裙子。他想让她穿宽敞的白衬衫和棕红色的半身裙,那是她六月下旬在西子湖畔的装束打扮,她用加了滤镜的宿舍合影告诉过他。一件若是分为两件,他便可以进到亚麻和棉布的夹缝中去,探秘脊骨骨节穿成的珠链,直到手指背遭遇宽宽的橡皮筋。实际上,究竟是橡皮筋,是几根在交叉的纤细橡皮绳,还是一条宽松的海带,他并不清楚。总共才谈了半年不到,还是两地分离,还没到他可以知道的时候,他也不想违抗她的意愿去知道。不过,据他的了解,她接受不了后面两种,只能接受最保守、最平常、最普通的款式。那便是宽宽的橡皮筋了。
可是,她已经穿着连衣裙子过来了。时间如若能倒回到她来帝都前,他定会发微信嘱咐在窄小寝室里对着全身镜一套又一套换衣服的她,别忘穿白衬衫和棉布裙子来首都机场,他最爱看她这么穿。但是,没有假设,也没有如果。没关系的。他也可以叫他的手继续往上走,通过不够准确却足够用的触觉,来略知一二。想想看,由隔靴挠痒换成隔袜子挠痒,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进步啊!没等念头付诸实施,甚至也没计划好如何转移走她碍事的注意力,他便向上伸去,却又在距离白毛猫后背结节仅差不到一指节宽的地方停住了。她的双手,照旧拽在他t恤的两个角,将他衣服的布料捻成握得住的两个团,没有更为剧烈的局促不安,也没有别的什么异常反应,好像没猜准他想做的事,以为他只是在单纯地为她做背部按摩。可爱的姑娘。缺个心眼缺根弦的姑娘。或许是因为从未接触过异性吧。
余正夏的口腔像口枯井。不是没有过水,甚至还涨过水。然而,涨水以后,过不多久,水面便连着浮动的碧波一同塌陷了。如同沙漠。他姑娘的润唇膏快要用光了,几乎一丝膏体都不剩。眼看两人之间的黏合剂要消失掉了,他急得想起了成语词典上“望梅止渴”的字面含义,又赶紧让自己设想,设想嘴里含着半颗切开了的柠檬,或者绿包装彩虹糖里白色的粉。竟然果真奏了效。她干瘪的下嘴唇,重新获得了湿润。枯井和沙漠又回到了春天。他一向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别的神或鬼。可此时,他脑海中积满了对造物主的感谢之情,感谢他创造人类的时候,没一不小心赋予后者读懂同类脑电波的能力。如若不然,拥在他怀里的猫,便会了解到他内心活动的可笑,约会也会失去全部的意义。
口中的果冻归还给她。但他可不是白白归还了她。他有更重要的要做。动用舌尖,敲敲门,敲敲上排白石头的下缘与下排白石头的上缘,按她家门的门铃,问她准不准许他进门。屋子的主人没动静,他就又按几次,想快点招呼主人出来。开门也好,置之不理也好,按掉门铃也好,嗔骂着将他赶跑也好,总得尽快给他个说法。等待,永远是最令人焦灼的,尤其对于坠入爱河时间不长的男生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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