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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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生死簿_最新章节58.聋子琴师


    子桑越又笑了。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自张忱翊来了之后,他的笑容多了很多——尽管第一眼见到他,还是会觉得他拒人千里之外。

    张忱翊摸了摸怀中的剑穗,突然就有递给子桑越的冲动,可转念一想现在给也许并不妥当,于是只好又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晚风还很凉,越往东走水流也越快,几人正好赶上临海小镇的梅雨季节。

    三人到达暮城时,是个下着雨的黄昏。暮城多雨,一年四季都是连绵的雨,似乎不下个肝肠寸断不停歇。

    暮城不大,小到一条江就可以养活所有人。它坐落在梦湷江畔,满城都是枫树。到了秋天,便有满目的红。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梦湷江养活百姓,酒也脱不开梦湷江。暮城有种名酒叫梦湷吟,也是百里闻得见的香。它是酒,但很少有人会醉,因为它是用果子酿的,于是常常被暮城的人们用作开胃酒,当然也有不在少数的人直接把它当做水来喝。

    常下雨,这里的空气就都是水汽的味道,人自然也温柔,似乎在这,不管男女都如细雨一般,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安静儒雅的气息。

    此刻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兰阳一下雨就着急忙慌不一样,这里人们习以为常,街上依旧热闹。姑娘们撑着油纸伞在街上漫步,摊贩也不像兰阳那样大张旗鼓叫卖,反而悠闲地在檐下轻声细语的聊着天。雨滴顺着长长的檐角流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给石板路也蒙上了一层清澈的水洼。灯笼的光映在水中,火红的颜色就像颜料,和水混在一起,被人们过路的风搅动,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

    “真美啊。”

    几人并肩而行,走过一个摊子,一股浓郁的香味传了过来。张忱翊循味儿而去,发现有个做芝麻团子的摊。香味诱人,张忱翊索性买了很多,边走边吃。

    “你买这么多也不怕吃撑。”夏鸢拿一边吐槽,一边把手伸向了张忱翊的芝麻团子。一口下去:“哎真的挺好吃的,子桑你要不要尝尝,你不是最喜欢甜的了吗。”

    子桑越还没说话,张忱翊倒是先应了。

    “闷蛋,你之前跟我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是你太傻看不出来好不好,子桑说他不喜欢甜的你就信啊,那改明儿他说他喜欢你你岂不是也信了?”

    “师姐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开我俩玩笑?”张忱翊还嘴,不过他并不生气,还有种莫名的小开心。子桑越叫了声夏鸢,其中有些责怪。不过要是仔细听听,也能听出别样的意味。

    就是一种我很想让你继续开玩笑但是面子上还要阻止你的意味。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俩真是,”夏鸢白了他们一眼,“当局者迷。”

    “啊?”

    “啊什么啊,吃你的芝麻团儿。”

    张忱翊无奈,只好低头吃。

    “喏。”张忱翊拿出一个团子,自然而然送到了子桑越嘴边:“你求求我我就给你吃。”

    他本来想逗逗子桑越的,谁曾想子桑越想也没想,直接把团子咬到了嘴里。

    此情此景,堪比当年子桑越吃胡萝卜雪菜荷包饭。

    “好甜。”

    子桑越一口一口吃完,像个孩子一样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是子桑越吗,别是被鬼附身了。”张忱翊有点难以置信:子桑越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随意的让张忱翊喂他?

    基于黄泉曾被调包的经验,张忱翊捏了捏子桑越的脸:“还软软的,看来你是真的。”

    子桑越扔给他一个眼神,张忱翊这才把手收了回去。三个人一路互怼,晚些时候,到了一座宅子面前。

    沉稳的红墙中爬出了几根树枝,典雅的屋檐下挂着一块安静的牌匾,大门前的石狮子旁种的不是随处可见的枫树,而是两棵木槿。

    陆府。

    这不同寻常才让几人注意到,守门的婢女身上的衣服也绣着木槿纹。

    婢女笑着开口问来历,声音也是想象中的温润可人。她有典型江南女子的面容,小巧玲珑,水润如一颗珍珠。

    “在下南山门徒,”张忱翊拿出云纹令牌,“因事来拜访贵府。”

    婢女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进门去了。

    几人走进院内,恍若以为来到了仙境。院子里没有一棵枫树,满院都是木槿。虽然不是木槿盛开的季节,但院内已有一片花海。花海之中一条长廊,如花中一龙。偌大院子里有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一张石桌。木槿纷飞,宛如蝴蝶翩翩起舞,飘飘摇摇,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这比街上美了不知多少倍。

    婢女带着几人走过长廊来到了一个房间前,然后就退下了。

    “哎姑娘你……”张忱翊刚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敲门,一个温柔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

    “几位请进来吧。”

    “我这还没敲门……”

    婢女微笑:“我家公子不用听的。”

    张忱翊不解,但还是走进了屋子。

    扑面而来一阵墨香。

    一位公子坐在桌后,对着几人笑了笑。他一身白衣,手边的砚台上还搭着刚刚放下的笔,一张琴就放在他的手边。

    他的衣领上有些银线绣的木槿暗纹,除此之外,一身衣服素净至极。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淡淡的冰蓝色如同一片湖。他整个人的“颜色”都很淡,就好像披着纯净的一片月色。他的皮肤很白,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睫毛也很长,唇角一弯,就是一个令人难忘的笑。再加上正是黄昏,灯光称的他更加恬静。

    几人看着他,不约而同想到一句话。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的身后有一张垂挂的字画,画上有一棵盛放的木槿。树下,是两个对坐的人。一人身着铠甲,一人则信手抚琴。花旁,有行云流水两行字。

    “长庚启明照远道,沧海天涯亦生辉。手执玉瑾,书凛然正气;心怀美瑜,谱浩荡长歌。”

    “几位是?”

    张忱翊看的呆了,直到公子开口他才缓过神,“我是张忱翊,为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了,公子递过纸笔,客气地对着张忱翊笑了笑,张忱翊这才明白婢女的话。

    我家公子不用听的。

    眼前的这个陆家公子,是个聋子。

    子桑越率先反应过来,接过纸笔写明来意。

    “同门恶鬼缠身,久闻陆公子琴艺过人,叨扰公子,烦请公子点拨琴艺,以清同门之心。”

    公子抬头看了张忱翊一眼,随后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在下陆衢寒,蔽字瑾熠,几位光临寒舍,在下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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