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盘算,心中仿佛塞了一个巨大的包裹,而这包裹被人慢慢撕开一道口子,隐隐约约地透露着其中不可告知的秘密,一旦触碰,便是翻山倒海,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已然有了不祥的影子。
拂冬见她不说话,劝阻道,“无论是谁,又遭了何事,既是外男,便与咱们无关。姑娘,起风了,奴婢扶您回去歇着罢?”伸手由着薛绛姝扶着起身,切切追问。
这一动,又有残雨顺着伞面儿悉数落上薛绛姝的头顶,冷意惊回她的神。她忽然摇头道,“我理当去瞧瞧。”
“姑娘!”拂冬惊愕,却见薛绛姝神色认真,缓缓道,“若我今日没看见倒也罢了,可是看见了,倘若一走了之,我心里还是要惦记。左右只是看一眼罢了,光天化日,纵然有不妥之处,也牵连不到咱们身上。你们若怕,在此处候着也可。”言罢执意抬脚。
拂冬倚翠又怎敢不跟着,一左一右护着薛绛姝,主仆三人转过嘉善,往后头探寻。而这假山奇石后,果然有一处凉亭,此地僻静,原是躲闲的好去处,然而此时亭前石阶上却横着一人的身子,主仆三人心中惊愕,待倚翠先一步走近看清后,顿时大惊失色,跌跤惊呼,“可了不得!”
薛绛姝登时心底一空,还要走近,倚翠忙不迭爬起来挡住那人,急切道,“姑娘回罢,前头污秽,只怕是要污了姑娘的眼。”
“是出了人命么?”见倚翠如此,薛绛姝心底已然了明大半,惊愕胆颤之余,仍旧僵持,“瞧着衣裳,是这寺中的僧人么?”
倚翠颔首,面上苍白,“姑娘,咱们只当今日什么都没瞧过,快些回去罢。若是您实在不放心,也先回去,奴婢去告知前殿的僧人过来收拾,姑娘就别过去了。”
“既是看见了,又怎能坐视不管,”薛绛姝皱眉道,“倚翠,你这就快些去前殿,将此事告知寺中僧人,再叫他们告知住持或是下山报官,此事耽搁不得。快去!”
倚翠无法,只得跑去请人。所幸此处虽偏后山,宝华寺中的扫地僧人却是遍地皆有,不多时,便有僧寮赶来,见状皆大惊失色,连连合掌低呼法佛号,以震心中惊恐。
有拂冬拿手挡着,薛绛姝并未看清那僧人的惨状,只是到底年幼,又是头一回经历此事,未免心惊,双手紧握在一处,连手中绢帕如今被攥出深痕来,亦不自知。
拂冬劝道,“姑娘,倚翠既已告知了人,如今有这几位师父看着,此事便与咱们无关,奴婢服侍你回去歇着,免得晦气染上身子?”
薛绛姝这才回过神,垂眸瞧了瞧已发白的指尖,执意摇头,喟叹道,“事已至此,如今再想抽身,为时已晚。倚翠还没回来么?”
有僧人答道,“方才告知贫僧等人的女施主往前头去寻住持了,想必这便往回赶来。白日里寺中清净,女施主放心便是。”
薛绛姝颔首,忙又追问,“敢问几位师傅,此人你们可认得?”
僧人皆摇头,“如今面容可怖,贫僧实在分辨不出,请施主见谅。”
薛绛姝不由得皱眉。这盘算的功夫,倚翠已先跑回来,见薛绛姝与拂冬无事,当下松了一口气,道,“姑娘,住持与监寺大师皆到了。”
薛绛姝颔首,忙合掌恭迎。宝华寺的住持法号慧通,乃是慧明大师的师兄,如今虽是古稀之年,胡须苍白如云、气色却保养的极好,大抵是这一路走过来脚步匆忙,此时竟有些气喘吁吁,急奔上前,待看清已死去的僧人的惨状,倒退半步,连连念佛。半晌,方才转过身问薛绛姝,“敢问女施主是何时发觉的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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