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闻言只觉心酸,又要福身,到底被薛绛姝拦住,无奈笑问道,“若我松了手,一会子还要再扶你一回,瞧你这架势,竟是这里最大的了。昨夜之事你只需长记性,如今不必再提。方才不是说什么假山后头有凉亭么?也是昨夜发觉的么?”
倚翠颔首,上前扶着薛绛姝道,“昨夜奴婢在院中思过时,听见外头有动静,便跑出去瞧热闹,看见有人影儿闪过,奴婢偷偷尾随,便发觉了这么个地方。”话音未落,她只觉得头疼,又是挨了薛绛姝一指头,只听斥责道,“人家有俗语为‘艺高人胆大’,我瞧着你如今是冲撞了老虎精附身,胆子大到天上去了。还敢尾随,你怎的不学着江湖好汉,直接拿着刀架人脖子上逼问去?亏的叫我与拂冬忧心,昨夜便该叫你被奸人掳走去受一顿教训…”她气的脸色发白,缓了好一阵儿,见倚翠又要跪,怒极反笑,“如今知道错了,还敢不敢放肆了?”
倚翠摇头如拨浪鼓,暗地里与拂冬使眼色。拂冬忍笑,忙抚着薛绛姝的后背,二人连哄带求地叫薛绛姝消了气,待薛绛姝缓过气来,又好奇追问道,“昨夜既跟着人影儿,那可瞧见是什么人了么?”
倚翠摇头道,“面容奴婢是没看清的,不过看身形极为高大,他额上有光,仿佛是没有发鬓的…应当是这寺中的僧人?”
薛绛姝与拂冬连连皱眉,“此处是内院,离禅房甚远,僧人怎会跑到此处?你确定没看错?”
倚翠忙道,“奴婢的确看见那么个人影儿,若非僧人,寻常男子,那个头顶上没有发鬓呢?私自削发,可是大不敬之罪不是?”
这话倒是不曾说错,按大周律法,若非入寺出家,俗家男女不可随意削减发鬓当入牢狱,而在这寺中的男子,除了宝华寺的僧人,又能有谁呢?
此事的蹊跷之处仿佛春种一般没入薛绛姝的心底,她心下虽疑惑,不过也知此事与自己无干,也不再追问。说话间,主仆几人也已走到倚翠口中所谓的假山前,正要下青石台阶,拂冬忽然皱眉道,“姑娘您瞧。”她指着泥泞的地面,紧盯着上头杂乱的脚印道,“您瞧这些脚印儿?”
薛绛姝微微蹙眉。倚翠不解,道,“寺中人多,赶上今日的雨天,姑娘有闲情逸致,兴许旁人也有,正巧赶上此处的凉亭。”
薛绛姝摇头道,“谁家的姑娘能走出如此大的脚印?”主仆几人走过去,薛绛姝蹲下仔细瞧了,又拿手掌比量了一番,道,“是我手掌的一倍之余,寻常姑娘家哪里走的出这种脚印儿来,显然是男子。可是,此处虽偏远,却也算是内院了。四周客房里住着的客人,也大都是女眷,又是哪来的男子呢?”
倚翠愣神,良久,道,“该不会是昨夜里奴婢瞧见的那个僧人罢?那人便是男子,这脚印儿若是他留下来的,倒是合情合理。”
拂冬先摇头道,“你是昨夜跑出去的,可是这雨是今日寅时才下,若是昨夜来的男子,又怎会在泥泞上留下脚印,必定是落雨后,今日才来往的人。”
“难不成,是昨夜的男子在此处停留了一晚?”倚翠忙接话,旋即又皱眉,连连摇头,“也不是,这脚印有冲着外头的,也有冲着里头的,显然是有人来回走动,若只有昨夜那一人,他又不是疯魔了,怎会来回行走。倘若是今日白日里过来的男子,有何必这般匆忙?姑娘,您觉得呢?”
薛绛姝默然。拂冬说的不错,这脚印必定是雨后所留,瞧着仍旧泥泞,显然是才留下不久,痕迹杂乱无章,来回进去,瞧着也不像是一个人,仿佛是几人所致。若也是当下在寺中小住的外男,也有着踏雨寻景的闲情雅致,又何必走的这般急,仿佛有人追赶一般,委实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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