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棋艺到高深地步,记忆力多半超群,孤本虽多有难入天堑之局,却并不难记下来。但周茂龄酷爱收藏棋艺孤本,自然不满仅仅暂借几日。
少年又摇了摇头,目光微微闪着亮光:“后生并无此爱好,只是唯有的一本乃重要之人所赠,不舍转赠他人,还望周三老爷见谅。”
周茂龄啊了一声,不说话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顾定延如此说,他自然不便再强求,只是心中还是不免失望。
“行了,向一个小辈求东西,也不嫌丢人现眼。”周炎龄看不下去了,板着脸呵斥。
周茂龄只得悻悻然地离去。
若不赶快走,保不准二哥看着他还能压抑多久的脾气,当着这小友的面将他臭骂一顿就太丢人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周炎龄在上首坐下来,看了顾定延一会儿,面无表情道:“你是怎么认出来老夫的?”
少年毫不犹豫,答案熟稔得像是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听闻先生笔耕不辍,心志之坚定又远超常人,写书作画时乡常忘却自我墨染衣袖而不知,又不以缊袍敝衣以为耻,是以后生斗胆揣测极注意外物的周三先生不是您。”
周炎龄在心中暗暗撇嘴。
这小儿倒是好胆色,打听到自己的习惯不说,还敢当面指摘自己不修边幅,话虽说得漂亮,却难保听者有心心中动怒。
不过却比当时那些看着他顶着污糟糟的头发上朝还不敢骂他半句仪容不整的御史们强多了。
他心中又有几分怅然:少年人锐气不减,明面话却说得十分漂亮,倘若他当时也能向他这般让皇帝听得舒服,今日的结果会不会好上许多?
旋即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人之本性不改,要他如此做,可比让他放弃政见还难。
心里不由自主地对面前如玉的少年郎生出几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隔阂感,未接他的话,而是话题一转开门见山道:“你说想找老夫请教安书策的事,然此政见已被当今否决,又何须多谈?”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一直觑着周炎龄神色变化的顾定延心底一沉,有些不明白为何在短短时间内这老者心意转变得如此之快。
下一句便已经接连蹦了出来:“老夫已然退隐,余生惟愿能再多教化几个弟子,小公子请回吧。”
说着便站起身背对着顾定延向书房的大案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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