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贼船深似海,从此良民是路人,想走可以,摁手印画押承认罪行。
这一招狠毒,一旦摁手印画押,谁还再是清白之身。
城墙上布满了眼线,城中充斥着耳目,胆敢言论逃亡者,杀无赦!
高压之下,人性变得扭曲,私底下的告密几乎每时每刻发生,各处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哀嚎连连,城中已慢慢沦为阴森恐怖的人间炼狱
渐渐地,饿疯了的人们将目光放在一具具即将腐烂的尸体上,为了活下去,人们彻底撕破了最低的道德底线,疯狂涌向这些被称之为‘食物’的同类肉体上
道德沦丧后,杀人是有瘾的,也是快感的,胃口得到满足,同样是有瘾的,也是快感的。
近三万被称为‘流寇’的暴民相互蚕食,至今城中已不足万人。
看着对面布开的天网,大天王‘草上飞’只觉得心堵得慌,此刻他想了很多很多。
“大哥,我看官差站得稀稀拉拉,不如我们从西门冲杀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活捉知县小儿?”一旁,五大三粗的‘赛金刚’是个暴脾气,见大哥心事重重按兵不动,急得哇哇大叫。
草上飞没理会自家兄弟,反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位脸色泛黑,眉间隐约暗晦的青年男子,低声问道,“官兵来剿,潘军师可有良策?”
这潘姓青年人本名潘向安,也是下邳人士,自幼家贫,却聪慧好学,熟读经文,参加会试却屡次不及第,心灰意冷后,就在下邳开了家私塾会馆,成了亲,生了子,也算勉强度日。
潘向安自己屡次名落孙山,很期待会馆内莘莘学子能出一个光宗耀祖的人物,治学十分严谨,对来会馆求学的弟子要求严格。
穷文富武,按理说来私塾会馆求学的都是小门小户家的后辈,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位混世魔王,家财万贯,妻妾成群,期盼后人能咬文断字,继承偌大的基业,偷偷将子嗣送进了会馆。
可怜潘问安哪知道这些,某日心情不畅,正准备教授文典时,赶上几位会馆子弟在学堂招惹是非,愤怒下严惩了肇事者,下手比较狠,几个耳刮子打肿了某位闹得最凶的学童半张脸。
这下子捅到马蜂窝,招惹到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当日晌午,数十位公差粗鲁撞开会馆的大门,不由分说,架着正在授课的潘向安就走,紧接着在辅城主簿司,一顿板子揍得潘问安皮开肉绽,签字画押,将私塾会馆抵押给了人家。
两年牢房,潘问安再度从大牢出来时,等待他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从老街坊那里获悉,贤惠的妻子携带年幼的儿子,无数次央求主簿大人法外开恩,却被轰出主簿司,连探监的机会都没有,走投无路下,妻子抱着骨肉投进了护城河
“我恨”恶叫一声,潘向安吐血三升,倒地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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