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嗒嗒的头发,垂落而下,很是落魄,却极好的遮掩住了谢安蕾那一脸的苍白,以及眼底中的凄然和伤痛,还有那不争气的眼泪。
久久的没有听到黎天瀚的声音,她亦没有抬头,只颤了颤手,又推近几分道,“签了。”
两个字,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涩然。
那一刻,喉咙就像是被谁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一般,宛若连说话,都万般艰难。
黎天瀚站在那里,望着她。
目光,深沉,还带着些许的震惊,又似无奈
很久,他亦只是看着她,手,搁在身体两侧,竟有些发僵。
x感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半响,叹了口气,走过去,要继续替她擦头发。
“谢安蕾,别闹了”
疲倦的话语中,夹杂着太过明显的诱哄。
漆黑的幽眸里,泛着血丝
终于,谢安蕾抬起头来,看定他。
眼底,早已一片漠然。
步子,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这个男人的距离。
“黎天瀚,不想再忍受我的胡闹,就签字”
她的态度,格外的决绝。
决绝到,让黎天瀚有些痛心
谢安蕾的声音,还在继续,“协议书我在你那份上面改动了一下,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安蕾就觉得自己含了满口的苦莲
苦涩,至舌尖漫开,一直往心底流淌
一圈圈,漾开,扩大,再扩大
最终,苦到让她,心,都在颤抖。
“快点,黎天瀚签字咱们的缘分到这里也算是彻底尽了”谢安蕾似丧失了耐心一般,不断的催促着他。
语气里,表情里,都夹杂着一种烦躁。
那模样,似在告诉着黎天瀚,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婚
很久,黎天瀚只是盯着她看,目光紧迫。
“谢安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脚下的步子,逼近她,咬牙,问她,目光中折射出的眸色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知道”谢安蕾点头,迎上他盛怒的视线,“黎天瀚,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给我一个离婚的理由”他的目光,变得寒森。
离婚的理由谢安蕾笑着,神情漠然。
目光,扫了一眼床上半睡半醒的女人
她笑着,尽是凄凉
“黎天瀚,只要吕冰夏在,我们就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是啊吕冰夏,就如同一根芒刺一般,砸在她的胸口上,无法剔除
她想,即使是剔除,但,那样的伤痛,她永远,记忆犹新
所以,只要她在,他们真的,就没有继续的可能
而她,亦没有继续的勇气了
就这样吧
“签了吧”
谢安蕾忍着泪,继续催他。
而黎天瀚,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安蕾。
“有没有试着去相信我”
黎天瀚的语气,很轻,也很痛。
眼底,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失落和伤痛。
溢满血丝的眼底,泛出猩红之色,深深地,凝望着她。
谢安蕾笑着摇头,“黎天瀚,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何必非要把双方,逼得苦不堪言呢
相信
曾经,她试着相信,可是,事到如今,她还拿什么去相信这一切呢
谢安蕾的一句好聚好散,彻底,刺中了黎天瀚的胸口。
深邃的眸子剧缩了几圈,胸口起伏的弧度,瞬间变大
眸色,沉了又沉
目光凝望着她,试图要将她深深地望进眼里,看进心底
隔了很久,他宛若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般,点头,“好”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协议书,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而自己的手同样,颤抖得厉害。
薄唇,抿了抿,又冷,又涩。
他道,“我会交给律师处理明天,你再过来拿”
他低沉的嗓音,如若至幽谷发出一般。
手,握着协议书,很紧很紧
那一个好字应下来,那一刻,谢安蕾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座大山崩塌的声音,一时间,压得她完全透不过气来,亦不知道隔了有多长的时间
终于,谢安蕾释然的笑开,如若,松了一口长气,“谢谢”
她转身,托着自己湿嗒嗒的身子,一步一步,出了病房门
眼泪,早已将她苍白的面颊淌湿
她瘦弱的肩头,因痛苦而不住的抖动着,嘤嘤泣泣的哭声,散了一地
雨雾中,瘦弱的女孩,撑着一把伞,如行尸走肉般的流窜于车流之间,落寞伤痛的身影,惹人疼惜
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眼这个满脸泪痕的漂亮女孩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痛,将她折磨成这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将她伤得如此
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
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解脱,彻底得到了释然
就这样吧
黎天瀚
我们之间,伤也好,痛也罢,到此,为止吧
曾经的海枯石烂,也终究是敌不过这场好聚好散
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非要在伤了痛了之后,才忽而就明白了所有的道理。
哭过,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痛过,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傻过,才知道适时的坚持与放弃,爱过,才知道自己其实有时候真的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执着,再回头去看,一切,仿佛都已沦为别人生命中的笑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就不能割舍
医院的病房内
很久很久,黎天瀚还站在原地发呆。
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就像一块寒冰,将他的每一寸骨血都冻僵。
亦不知道何时,他才从呆滞中回神过来,下一瞬,看亦没看一眼手中的协议书,直接“嘶”的一声,将手中的纸张撕了个粉碎,直接甩进了垃圾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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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
谢安蕾消失了整整一夜。
手机,关机。
家也没回。
是她哪里也不敢去。
她与那个男人的家,她已然没有勇气再踏入。
而父母的家,她暂时不敢再回去,她怕一见父母那一张张慈爱的面孔,她就忍不住痛哭流啼。
而佳佳那里,她更是不能去,以自己现在的情绪,她一定会担忧得不得了她现在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她怎么能去影响她的心情呢
临风呢是啊现在的她,也真的只有临风能收留自己了。
她拖着憔悴的身子摁响临风的门铃时,来给她开门的,竟然是格子
噢,她差点忘了,格子一直在临风这边工作的。
“安蕾姐”
门内,格子见到谢安蕾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天,你快进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格子一脸紧张,忙扶了谢安蕾进屋来,还不忘一边朝书房喊着,“临风哥,你快出来,安蕾姐来了你快过来看看她”
书房内,听到格子的喊声,临风忙走了出来,一见沙发上脸色惨白的谢安蕾也同样是一惊,“谢安蕾,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眼底,写满着无尽的心疼,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理好。
格子忙递了杯温水给谢安蕾,“安蕾姐,赶紧喝点温水,驱驱寒。”
谢安蕾望着眼前他们的一片柔情和温暖,一瞬间,忍了一整夜的眼泪却终于还是如决堤一般的流泻而出。
“临风,格子,谢谢你们”
原来,有朋友在旁边撑着的感觉,这么温暖
却也,这么脆弱
“安蕾姐,你别哭别哭”
格子忙去扯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别哭坏了身子,对宝宝不好”
临风蹲在她身前,拿过纸巾,温柔的替她拭眼泪,安抚着她,“听话,先别哭,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说出来,我跟格子都当你的听众”
“恩恩”格子在一边如小鸡捣米般的直点头。
看着他们这幅一唱一随的模样,谢安蕾的心头竟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所漫染,忍不住破涕为笑,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边哭边笑道,“你们俩好像还真的挺搭的”
结果,一句话,却让对面的格子瞬间羞红了脸,连一贯沉静的临风都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他笑斥她,“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是个好现象”
听得临风的话,谢安蕾再次挫下肩头来,眼泪瞬间蓄积,半响,才听得她哑声道,“临风,我离婚了”
她的一句话,却让对面的临风和格子同时鄂住。
两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才恍然回神。
沉默了很久,临风才出声问她道,“这次因为什么”
谢安蕾轻轻闭上眼,摇摇头,“算了,绕来绕去,始终都是同一个问题”
是啊他们之间,除了吕冰夏,又还有什么问题呢
她的表情,掩着道不明的痛苦,喃喃道,“这么些日子以来,真的,已经折腾得精疲力竭了,或许,离婚,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临风深意的看着她,只轻声问道,“想清楚了吗”
谢安蕾挣开眼来,淡淡笑开,只是,那唇角却掩不住那份浓浓的伤痛,“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临风望着她,沉默。
格子也陷入一片伤愁的静默中。
隔了很久
临风才悠悠的开口,“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有孩子怎么办”
孩子
谢安蕾的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段无厘头的婚姻,其实最苦的就是宝宝”
她眼底那道母爱的光辉中,盛满着浓浓的歉疚,还有坚定,“但,没关系,我相信他会跟我一样,都会学着坚强的还有我会给他200的爱我们都会好好的”
看着她坚强和坚决的态度,临风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格子离开,临风陪着谢安蕾坐进了琴房里。
临风托着小提琴,站在窗边,优雅的替谢安蕾独奏着一曲宁静。
再后来,谢安蕾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那安静的音乐,就那样,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很深很深
这,或许是这一段时间里,谢安蕾睡得最为沉静的一次,没有伤痛,没有泪水,亦没有噩梦
一觉,竟然睡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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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谢安蕾方才到了医院,去找黎天瀚拿离婚协议书。
吕冰夏的病房,没有黎天瀚的身影,唯有看护在里面忙碌着。
“护士,黎先生今晚不在吗”
谢安蕾问她。
“在的”护士点头,“他应该是去了孙医生的办公室”
“哦谢谢。”谢安蕾道谢,眸光又不自觉的扫向床上闭眼浅眠的吕冰夏,现在的她,才不过在医院里呆了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却已纤瘦得如同一个纸片人一般,脸色更是白得早已没了丝毫血色,只有那微微闪烁着的心电显示屏在预示着她,还活着而且,活得特别艰难。
心,闪过一抹惆怅,叹了口气,问护士,“她的病怎么样了”
护士摇头,“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能熬过后天,都是老天的赏赐了”
谢安蕾的眼眸剧缩了一圈,搁在两侧的手,不由得篡紧几分。
“谢谢”。她轻声道谢,几乎是逃逸般的,仓皇出了病房去,莫名的,只觉得,这病房内,有一种憋闷的压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安蕾疾步往孙志浩的办公室走去。
门还未来得及推开,黎天瀚与孙志浩的对话又再一次清晰的传了出来。
“黎子,你老实跟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谢安蕾是能救吕冰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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