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雪并没有开口,她所做的只是转身而已。然而转过身的她,没有正对理事官,而是微微侧着身子,就像在与理事官身边的某个人说话一样。
但就是这微微的一转,终于令那名理事官收起了轻佻的神色,乖乖低下了头。
“回禀四姑娘……”他竭力换上一副恭谨的态度,尽可能用理智剿杀着内心的余忿:“人已经送上山来了。”
“嗯。”
“下一步当如何行动?”
“军备使大人如何吩咐的?”
“速速医治红阳,务必令其速能开口。”
“那就如此着办。”
“四姑娘,这时候怕不好说笑吧?”尽管他的表情仍旧藏于阴影中,但此刻的理事官越来越觉得,比起影子来,一双令人看不透的眼睛,才是真正可怕之物。他的反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理事官踌躇片刻,终于硬着头皮挑明了问道:“若花仙庙师真解了红阳身上的毒,王爷那边……岂不是要怪罪?”
“安分地待在花陵,天下的事情,不要逾越着去想。”叶思雪淡淡地望着他,或者说是望着他右手侧一步之外的空处:“你既自称蝼蚁,就该要有蝼蚁的样子。”
理事官的喉头顿时像是开了个五金铺子一般,各种吱呀声响了片刻,终究还是化作一低头:“四姑娘的话,小的听进了。”
直至此刻,叶思雪的目光终于落回了理事官身上,没有再看着他身旁的空处。
红色的马褂渐行渐远,离开时,他再也没有卖弄什么武艺秘术。
“虚影”之法能令真身偏离旁人目光一步,可叶思雪自始至终没有受影术错觉之骗。既然自己最得意的秘法都被她一眼看破,那蝼蚁在卒子面前还有什么可卖弄的?
山路重新静了下来,叶思雪也仿佛累了,她悄然垮下肩膀,低声叹了一句:“好想去午睡啊。”
————
从开学到门考,一共也只有十天。
随着日子的临近,院中气氛与六月天候一般变化着。
每一日,嘈杂的雨声与内院的诵声杀得难解难分,餐堂里三五成群的才子们也不再有兴致吟诗描画,皆是自顾捧着书卷苦思冥想着,那眼神直如要把颜如玉剖腹挖心,好掘出藏于腹中的答案。
不过也并非人人都将门考看得极重,至少十德殿有许多院生信奉的都是“宠辱不惊”,没有将“天地玄黄”四门看得太过重要。对于许多十德殿的师生而言,人生百年,理应由“德”始终居首位,学问这种事,人天姿不同,只消别考进“黄字门”便是了。
的确,根据楚麟打听下来的结果,那些神情紧张终日苦读之人,大多都是听雨楼的院生。
唐朱玲原先还不懂,史老夫子那些人讲究“品德”,故而被叫做“十德殿”也有道理;可那些以才学为重的院生们,为什么不叫“苦读帮”或者“书虫会”,却非要起个意境模棱的名字“听雨楼”呢?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
门外啪嗒啪嗒的声音就没怎么听过,每有一滴雨水砸落,唐朱玲就能明显感到一股寒意从雨滴中挣脱出来,狞笑着穿过墙上的缝隙,杀向自己为数不多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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