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中实在怕出事,就把医生给请到家里来,父女两个好说歹说,总算把输液的针给扎了上去,工夫儿不长,她一把就给拔了下来:“真是,叫恁都把俺给说糊涂了,日本人还没把俺给打死,还不信这小灾小病儿就能死了?不就是两瓶儿水,花那些个钱,叫人知道了,可咋往街上走!”任凭再说,也扎不上那个针了。
王炳中就想,怪不得爹在世的时候儿恁待见她,那俩人,唉!——几辈子修来的,活脱脱的一个性儿!
廷妮儿后来也许是实在撑不住了,到静峦寺去找了静心师父,静心给配了药,吃了一些后,脸黄的毛病见轻,后来自己就挖端午节前的白花苗(茵陈),泡着吃、蒸着吃、煮着吃,吃了两年多脸就好些了,只是腰弯腿疼不干净的毛病还除不了根儿。因为时不时地去静峦寺,渐渐地就信了佛,给静心师父的关系也很厚道。在许多外人看来,静心师父的大弟子叫归真,二弟子绝对就该是廷妮儿。
廷妮儿的道行似乎也很深,尤其是马改转最深信不疑。廷妮儿病了以后,丑妮就一直抓住马改转不放,每碰上一次重则抽两个耳光,轻则大骂一顿。马改转尽管人称驴骡儿,身板大力气足,或许是因为大脑不好使身手就不灵巧的缘故,每次和丑妮的较量,都是她吃亏的次数多。
改转再不好,毕竟这些年跟锁住在一个锅里吃、在一个屋里睡,还给传宗接代续香火。有一次锁住截住丑妮,歪脖子瞪眼几乎要动手,王炳中正好看见,吆喝一声跑过来,抡圆了手中的镢头就向一块石头刨去,当地一声溅了一串火星后——镢头弯了,镢把儿也折了。他拍拍手给锁住说:“俺是地主,你愿意咋改造咋改造,愿意咋批斗咋批斗,敢捅俺没娘的闺女一指头儿,你就活到头儿了,不信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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