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半辈子总有不迟不早的好命:自己原先那个“天杀的”把她从家里撵出去的时候,凶恶无比的样子,像一只龇牙咧嘴咬人的狗!有谁能知道,林先生原来的那根好像没长毛毛腿的“萝卜”,恰恰也就叫“蛆”给拱了,后来就烂了,死了。这个好男人,原也就是给自己预备的!这个男人也真好,半辈子都没舍得吼过她一嗓子!
令她毕生困惑的是,大坡地许许多多的好命人就愣是想不开,像王炳中那么多的高宅大院驴骡田地,归了别人又有什么!既然满天下都一样的做法儿,就不该再有啥想不开的事儿;自己说是找了三个没长毛毛腿的“萝卜”,也真是,那三个女人,简直就是三个花骨朵儿!三朵旺撅撅的花儿,叫日本人给揉碎了一朵,踩扁了半朵,剩下的一朵半叫他自己给掐扔了。
过去了的人再也不能回来了,又有谁能想到,天上边就给蹦到王家一个井水儿一般清亮的廷妮儿!多好的一个造化!王炳中还就是穿着皮袄不知道热!要说蛤蟆不长毛儿——谁还没有个皮(脾)气儿,王炳中的脸,咋整天就像个褪光了皮的核桃?谁知道在那些数不清的褶皱里,掩藏着多少郁闷和不悦。
——这个女人,天知道她的喜怒哀乐,如何就能跟寒来暑往相应又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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