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还拄着半根棍子,从小玉来他家拽“瓦缸儿”时就开始掐算,合了属相算日子,算了日子再掐时辰,冬至还未到,就扳着手指头一天天地数。
这天,林先生说:“老伴儿……”刚开口,女人就打开一双亮晶晶的眼,踏踏实实的一脸喜悦就春花一般绽放开来:“哎——喂,当家的,错不了,今儿初六,明儿初七,该杀猪了。”
女人没文化,心眼儿却透亮,她好像连林先生肚里的那根肠子在什么地方拐弯儿都知道。她先往外走,林先生在后边跟着。圈里的那头猪有三百来斤,滚圆滚圆的一身肉,静静地躺在地上,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翘翘着。
那头猪除了吃东西时爬起来,平时眼都不睁,哼都懒得哼一声,要是不喘气能活,连打呼噜都要省了。猪是去年小玉给秀山做衣裳前女人买的。林先生不说什么,咳嗽两声后就找李小旦去了。
秀山娘很高兴也很满足,她在滴溜溜旋转的日月里,做了半个梦以后终于明白,伤心的女人们在祭奠亡夫时,为什么总是呼叫“俺的天吔,俺的天吔,叫不应的天吔!”——那是因为天大的事都由大男人的“天”扛着,琐琐碎碎的小事,才由小女人的“地”接着。
在“当家的”牛头还没有钻进“瓦缸儿”之前,儿子秀山就开始来来回回拿些个藏藏掖掖的东西,她半眯着眼一盘算,就在石碾街的集市上买了个欢蹦乱跳的猪娃子,如今不迟又不早地就还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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