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坡地蕴积了千万年的太行山韵,经久不衰的故事写满了随势而起、就形而建的每一个角落,不用上到牛头垴顶,只要往西山巅上一站,一股沉蕴千年厚积苍黄的遒劲就扑面而来。苍山之间和大地之中的神奇,全聚集在村西头的那棵皂角树上。
皂角树状似华盖的树冠婆娑如云,丽日之下铺就的浓荫柔爽而幽凉;亦凸亦凹的树干曲体而立,任雨雪风霜都挡不住去张望那些早出和晚归的人;一身坚硬如铁的长刺自远古而来,少了些攀折、少了些踩踏,就多了些纯净和娇美。——它的灵韵,真的给大坡地带来了好多漂亮俊美的女人。
万医生换上便装的时候往往走得快,轻盈的身姿和步态像大海里的船——一种从清水里摇荡出来的纯净。
或许正是因了那海的缘故,大坡地人对她的仰慕是隔海遥望的那种。“悄悄儿的,还叽叽喳喳,万医生来了!”“瞎忙活个啥,万医生要走了!还不赶紧送送!”——大坡地人对海,把激越澎湃藏在骨子里。
万医生换上了白大褂儿,一样洁白的圆桶帽扣在头上,鲜亮的大白口罩白得有点儿晃眼,李小旦的快刀也拉不出那么匀细而分明的双眼皮儿。一双弯眉,新裁的嫩柳叶一般,能春风化雨;规整的四方步,像钟表上的砣,等时间也等距离,有一种不敢触摸的神圣。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万医生是高兴还是懊恼。
盖狗剩就知道,他看看万医生的眼就再清楚不过,万医生就说过,他快成了她肚里的一条蛔虫。
其实盖狗剩不用做蛔虫,他和万医生就像雷和电,就像一棵大树和长成大树前那颗微不足道的种籽,令人惊骇的结果,只是大自然演绎出来的一段关于自然的传奇。没有人知道自然的真谛,半夜里忽然传来的光亮就成了惊惧。
医院里人山人海的时候,万医生的饭有时是忘了吃,有时是别人吃光了。铁打的汉子还架不住三泡稀,别说柔弱的女人省了三顿饭。饿了两顿之后,万医生的四方步就差了距离也错了时间,本来板板正正的一个人,走起路来却突然有些摇摇晃晃。
后来,狗剩专门儿买了一大一小两个搪瓷饭盆儿,每到开饭之前,就提前给舀好,两个盆子一扣,找个干净的东西一捂就藏了起来。万医生终于忙完想起来要吃饭的时候,狗剩就告诉她盆子在什么地方放着,吃去吧,许还没凉呢!万医生到那里一摸,真还热乎乎,她的心就滚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